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2997" ["articleid"]=> string(7) "73565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8240) "应龙会不会学习驾驶员动作,项目组争论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江砺川经过实验楼时,还能看见会议室里的灯亮着。

有人认为那只是残余电荷导致的传感器误差。

有人认为应龙零号在此前多次异常同步中已经记录江砺川的神经模型,所以断电状态下出现类似信号并不奇怪。

还有人提出一个更危险的可能——

真正“学习”的不是应龙。

而是藏在江砺川右臂里的那组异常低频信号。

林知微没有参加上午训练。

江砺川问过一次,韩山河只说她在开会。

“多久?”

“研究员开会比站桩可怕,谁知道。”

江砺川总觉得这句话里带着某种幸灾乐祸。

上午训练依旧是机步。

江砺川驾驶苍鹭三型反复练习“流衡”。

可与昨天不同,所有训练动作都被要求提前备案,现场还增加了两名神经安全员。

他觉得不习惯。

就像以前一个人练拳,突然有十几个人站旁边拿本子记录每一次抬手。

更麻烦的是,没有林知微在控制台。

新的研究员严格按照标准参数工作。

“足底反馈太弱。”江砺川说道。

“目前已经达到安全上限。”

“昨天更高。”

“昨天使用的是专项实验参数,今天没有授权。”

“膝部延迟呢?”

“系统会自动补偿。”

“补偿不对。”

研究员皱眉。

“系统检测正常。”

江砺川控制苍鹭再次变向。

机械腿落地的一瞬,他就知道不对。

昨天那种连续感消失了。

机体像重新变回一堆按指令活动的机械关节。

他勉强完成动作。

用时比昨天慢了整整一秒二。

韩山河看了一会儿。

“停。”

江砺川打开驾驶舱。

“参数不一样。”

“我知道。”

韩山河看向控制台。

“把昨天林知微保存的配置调出来。”

研究员摇头。

“没有项目委员会授权不能使用。那组参数关闭了百分之七十三的神经反馈过滤,对未认证驾驶员风险过高。”

“他昨天用了两个小时。”

“昨天是林研究员个人承担监护责任。”

“今天没人敢担?”

现场安静下来。

韩山河的语气并不重。

可没人回答。

江砺川解开安全扣。

“算了。”

他知道不能怪这些人。

正常程序就是正常程序。

林知微敢修改参数,是因为她从第一次检测开始就在观察他的神经状态。换成别人,没有谁应该替一个认识几天的驾驶员承担风险。

就在他准备离开驾驶舱时,训练场门忽然打开。

林知微抱着终端走进来。

眼底有明显疲惫。

“重新连接。”

江砺川看向她。

“会开完了?”

“暂时。”

她走到控制台,把一份电子授权发送过去。

研究员确认以后,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你签了个人监护?”

“签了。”

“连续高反馈时间不能超过——”

“我知道。”

林知微坐下。

“参数恢复昨天版本。足底百分之七十二,膝关节百分之六十五,髋部五十八,腰部保持标准。”

江砺川重新扣好安全带。

“这算特殊待遇?”

“算实验风险集中管理。”

“听起来就没那么好。”

“本来就不是奖励。”

系统再次启动。

熟悉的机械反馈回来了。

江砺川控制苍鹭向前走。

第一步。

第二步。

重心从足底顺着机械关节向上流动。

那种完整的身体感觉重新建立。

“好很多。”

林知微没有回应。

她正在检查他的右臂信号。

十分钟后,训练进入高速变向。

江砺川完成第一轮。

第二轮。

第三轮。

同步率从百分之九逐渐升到十二。

没有异常。

直到第四轮开始。

训练场警报突然响起。

不是测试警报。

是真正的安全警报。

红灯在整个训练区顶部闪烁。

所有训练机自动进入停止模式。

“第六维护区发生结构事故。”

系统广播连续重复。

“能源吊装平台失稳,请周边人员立即撤离。”

韩山河已经冲到场边。

“哪个维护区?”

“西侧六号。”

机械工程师脸色一变。

“应龙备用能源模块在那里。”

江砺川看向林知微。

她正在调取监控。

画面很快出现。

六号维护区是一座半地下机库。

一组重量超过三十吨的高密度能源模块正在进行吊装转移。顶部轨道不知什么原因发生断裂,其中一座吊架已经倾斜。

更糟的是,下面还有人。

四名维修工程师被困在升降平台。

两条撤离通道都被落下的结构堵住。

上方吊架正在一点点变形。

预计完全断裂时间,不到三分钟。

“救援机呢?”韩山河问。

“最近的重型工程外骨骼在二号区,至少五分钟。”

“来不及。”

江砺川已经重新关闭驾驶舱。

“苍鹭能去吗?”

控制台研究员马上说道:“不行!苍鹭三型额定承重只有八点五吨,吊架上面超过三十吨!”

“没让它举起来。”

江砺川启动机体。

安全系统拒绝离开训练区域。

林知微看着监控。

“六号区吊架不是整体坠落。”

所有人看向她。

她放大结构图。

“左侧主承轨断裂,右侧还有两个支撑点。真正危险的是重心继续向左移动,只要限制横向位移,就能争取撤离时间。”

韩山河立刻明白。

“需要顶住侧向力,不是扛三十吨。”

“对。”

“多大?”

林知微快速计算。

“五到七吨动态负载,峰值可能超过十。”

训练苍鹭仍然很危险。

但不是完全做不到。

韩山河看向江砺川。

“敢吗?”

“你问得有点晚。”

苍鹭三型已经走到训练场出口。

韩山河骂了一句,却没有阻止。

“赵明朔,开第二台跟上。”

“是!”

林知微也拔下终端。

江砺川从通信里听见她的脚步声。

“你去哪?”

“现场。”

“你过去干什么?”

“六号区屏蔽结构受损,无线监测可能不稳定。”

“所以?”

“我现场给你数据。”

江砺川皱眉。

“吊架真掉下来,你的数据跑得过三十吨?”

林知微已经冲出训练区。

“你先管好你自己。”

两台苍鹭沿联合中心内部通道高速奔跑。

真正全速移动时,江砺川刚练了一天的机步立刻暴露出大量问题。

走和跑完全不同。

每一次机械足掌落地,冲击都会通过脚底传入神经反馈。

速度越高,重心越难保持连续。

标准平衡系统不断提示风险。

“江砺川,别用流衡。”韩山河在频道里说道。

“为什么?”

“你还没在这个速度练过!”

前方出现直角转弯。

江砺川没有减到标准安全速度。

右脚落地。

重心外移。

腰部旋转。

左腿沿弧线切入。

苍鹭庞大的身体几乎贴着通道外墙掠过。

肩甲擦中墙面。

火花飞溅。

可它没有停。

后面的赵明朔看得头皮发麻。

“你真拿通道当训练场?”

“省了三秒。”

“撞坏墙算谁的?”

“秦岳?”

“你想得美!”

六号维护区已经出现在前方。

现场比监控里更加危险。

巨大的吊架从顶部斜下来,左端距离地面不到六米。三十吨能源模块被固定在运输框架里,每晃动一次,剩余两处支撑结构都会发出沉闷金属断裂声。

四名工程师被困在下面的平台。

其中一人腿部受伤,无法自行移动。

林知微比他们晚到十几秒。

她穿着实验室外套就跑了过来,甚至没来得及换防护服。

“站住!”

安全人员拦她。

“我是现场神经监护员。”

她把授权终端拍在识别器上。

门禁亮绿。

林知微进入安全线。

江砺川从苍鹭的视野里看见她跑向自己。

“你真进来了?”

“闭嘴,听数据。”

林知微快速查看结构应力。

“吊架向左侧倾斜十一点七度,能源模块还在移动。你不能从下面直接顶,会让剩余支撑承担垂直荷载。”

“顶哪里?”

“左侧横梁,距离地面七点二米。”

“苍鹭够不到。”

“平台边有一座维修坡道。”

江砺川看了一眼。

那不是给机甲使用的。

宽度只有三米多。

苍鹭脚掌几乎已经占满。

“上得去?”

赵明朔问。

江砺川没回答。

他控制苍鹭踏上坡道。

第一步,金属结构明显下沉。

承载警报亮起。

“坡道最大承重?”江砺川问。

林知微说道:“十二吨。”

“苍鹭多少?”

“九点四。”

“够。”

“动态荷载不够。”

江砺川减慢速度。

不能跑。

一旦落脚冲击过大,坡道可能先塌。

他突然明白,所谓机步不只是让机甲跑得更快。

真正重要的是控制每一次力量怎样进入地面。

江砺川放松动作。

重心提前移动。

机械足掌不再重重砸下,而是尽可能平缓承接机体重量。

苍鹭一步一步登上坡道。

赵明朔站在下方。

“我做什么?”

林知微看图。

“你去右侧,推动运输平台向外撤。”

“明白。”

两台机体分开。

江砺川到达平台顶部。

左侧横梁已经明显弯曲。

“接触位置再向右四十厘米。”林知微说道。

苍鹭抬臂。

机械手掌顶住横梁。

巨大的侧向压力瞬间传来。

江砺川肩膀猛地一沉。

不是实际身体承重。

却比单纯看数字更加真实。

五点二吨。

六点一。

六点八。

苍鹭右脚开始打滑。

“脚下摩擦不够!”

林知微马上说道:“脚掌锁定器可以插入平台固定孔。”

“看不见。”

现场全是倒塌结构。

“你的右脚向后十七厘米,外旋十二度。”

江砺川照做。

没有插中。

金属锁定杆撞在平台表面。

吊架又向左滑了一下。

负载瞬间九吨。

苍鹭右臂发出警报。

江砺川牙关收紧。

“再报一次。”

“后十三厘米。”

“你刚说十七。”

“你机体自己滑了四厘米!”

江砺川后移。

“外旋九度。”

机械足掌调整。

“现在!”

咔!

锁定杆插进固定孔。

机体终于稳住。

江砺川长出一口气。

“接上了。”

林知微也明显松了一下。

“别高兴,压力还在增加。”

下方赵明朔已经开始推动运输平台。

四名工程师沿临时通道撤离。

第一个出来。

第二个。

第三个人搀扶伤员。

就在这时,顶部传来一声清晰断裂。

咔嚓。

右侧一处支撑点断了。

吊架猛地向左坠下半米。

苍鹭整台机体被压得向侧面倾斜。

警报瞬间铺满视野。

负载十二吨。

十四。

十六。

超过设计极限。

“江砺川,松手!”林知微喊道。

“人还没出去!”

“你撑不住!”

苍鹭右肩关节已经开始变形。

如果继续,机械臂很可能直接折断。

江砺川脑海里忽然闪过第一天的监测站。

地下十二个人。

怪物撞门。

自己驾驶一台不属于战斗的工程外骨骼出去。

几乎一模一样。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选择。

继续撑。

林知微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别用那天的方法!”

江砺川一怔。

“这不是监测站。”

她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江砺川抬头。

下方赵明朔已经放弃推动平台,控制苍鹭冲上斜坡另一侧。

“我顶哪里?”

林知微迅速计算。

“右下横梁!别往上顶,向左前方推!”

“收到!”

赵明朔的机体撞上横梁。

两台苍鹭形成不同方向的支撑。

吊架晃动明显减小。

“还差一点。”林知微说道。

她跑到另一侧控制柜。

“运输平台应急牵引可以反向锁定。”

安全人员喊道:“控制柜在危险区!”

林知微没停。

江砺川从机体视觉里看着她跑过去。

“林知微!”

“看你的横梁!”

“你回来!”

“江砺川!”

她第一次在通信里真正提高声音。

“你负责你的,我负责我的!”

江砺川咬紧牙。

没有再分神。

右臂负载十五吨。

结构已经接近极限。

他开始主动调整重心。

不是硬顶。

横梁的压力并不恒定。

吊架每一次轻微摆动,都会产生不同方向的力量。

江砺川通过苍鹭手臂感受这些变化。

压力向下时,机体沉重心。

向外时,脚底锁定。

回摆时,不与它硬抗,而是让机械臂跟随几厘米,再重新接住。

像太极推手。

只是这一次,对手是一座几十吨重、正在倒塌的钢铁吊架。

林知微启动应急牵引。

运输平台的固定索收紧。

赵明朔大喊:“动了!”

被困的最后两名工程师终于越过危险区。

“全员撤出!”安全员喊道。

“江砺川,退出!”林知微说道。

他立即松开机械臂。

脚部锁定解除。

苍鹭顺着坡道后退。

赵明朔几乎同时撤开。

失去支撑的吊架轰然坠落。

三十吨能源模块砸在维护区中央。

整个地面狠狠一震。

灰尘、碎片和白色灭火剂冲上十几米高。

江砺川驾驶苍鹭跪在安全区边缘。

右臂系统一片红色。

但没断。

他第一反应不是看机器。

“林知微?”

通信没有回答。

江砺川心里骤然一沉。

“林知微!”

几秒后,频道里传来咳嗽。

“在。”

江砺川闭了一下眼睛。

她从另一侧灰尘里走出来。

白色外套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额头还有一道被碎片擦出的浅痕。

江砺川打开驾驶舱。

“你受伤了。”

“擦伤。”

“你刚才跑进去的时候——”

“如果不锁运输平台,你和赵明朔要多撑至少四十秒。”

“那也不能——”

江砺川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他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很熟悉。

林知微也看出来了。

“怎么不说了?”

江砺川沉默几秒。

“没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让我别冒险?”

“有一点。”

“你第一次见我之前,自己开工程外骨骼跳进海里。”

“所以我现在觉得那个行为不太值得学习。”

林知微看着他。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转瞬即逝的嘴角变化。

是真的笑。

“进步挺大。”

江砺川一时没接上话。

旁边赵明朔从驾驶舱探出头。

“二位,能不能晚点聊?我这台机腰部冒烟了。”

林知微笑意立刻收住。

“关闭能源!”

现场重新忙起来。

救援结束四十分钟后,事故初步报告出来。

吊装轨道左侧固定栓内部发生疲劳断裂。

不是污染。

不是袭击。

只是一场普通设备事故。

却差点造成四人死亡和三十吨能源模块损毁。

韩山河看完报告,把江砺川和赵明朔叫到一边。

“今天学到什么?”

赵明朔说道:“苍鹭三型说明书写的额定负载不太可信。”

机械组的人远处听见,脸都黑了。

韩山河看向江砺川。

“你呢?”

江砺川想了很久。

“一个人撑的时候,我差点把右臂弄断。”

“然后?”

“赵明朔来了以后,反而轻了。”

“废话。”

韩山河说道:“机甲不是用来让你一个人当英雄的。”

江砺川没说话。

“你第一天在监测站能一个人出去,是因为没人能替你。”

韩山河用机械腿轻轻点了点地面。

“以后不一样。”

“你会有僚机。”

“有指挥。”

“有维修。”

“有给你报参数的人。”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接受伤口处理的林知微。

“真正的驾驶员最难学的,不是怎么把所有事都扛到自己身上。”

“是知道什么时候必须相信别人。”

江砺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林知微正皱着眉让医护人员消毒伤口。

大概有点疼。

她却连动都没动。

江砺川忽然想起刚才吊架坠落时她说的那句话。

你负责你的。

我负责我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站在同一场危险里。

不是研究员和实验对象。

也不是候选驾驶员与神经监护员。

只是两个人各自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然后把剩下的部分,交给对方。

晚上九点。

江砺川收到了一份事故复盘。

最后一页是神经数据。

吊架失稳期间,他的最高同步率只有百分之十四点八。

远低于之前那些异常峰值。

可整个过程中,他的心率在最危险时达到一百六十三。

十五秒后降到一百三十。

三十二秒后,一百零八。

四十七秒后,九十一。

恢复速度第一次达到调息初阶认证标准。

报告最下面,有林知微的电子签名。

以及一行备注。

“高压环境自主调节通过一次,尚需重复验证。”

江砺川看着那句话。

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所以今天算半只脚进第一境?”

几分钟后。

林知微回复。

“不算。”

江砺川:“一点都不算?”

“认证要求三次。”

“你不能偶尔鼓励一下驾驶员?”

这次过了很久。

屏幕才亮。

“今天做得不错。”

江砺川看着那五个字。

没来由地觉得,比排行榜第一可能还顺眼一点。

下一秒,又一条消息进来。

“但苍鹭右肩维修费用记在训练事故里了。”

江砺川沉默。

“为什么告诉我?”

林知微回复。

“怕你开心过头。”

江砺川靠在床头。

忍了半天。

还是笑了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860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