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2996" ["articleid"]=> string(7) "73565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2918) "凌晨五点二十八分,天还没完全亮。

江砺川到海边训练平台时,韩山河已经在了。

老男人坐在栏杆边,机械左腿伸直,另一条腿自然垂着。海风吹过训练场,裤脚轻轻摆动。

江砺川看了一眼时间。

“提前十二分钟。”

“会看表了?”

“怕你又加练。”

“说明教育有效。”

江砺川决定不接话。

平台中央停着一台苍鹭三型训练机。

不是昨天用过的那台。

它的外层护甲被拆掉了不少,露出肩、腰、膝关节内部的驱动组件,脚踝两侧还额外安装了两组银色感应模块。

林知微站在机体旁边,正和机械组的人确认参数。

江砺川有些意外。

“你也这么早?”

“我四点半就在。”

“为什么?”

“改机器。”

江砺川走近。

“哪里改了?”

林知微指向脚踝。

“原来的苍鹭三型为了让新手容易操纵,会自动过滤脚底压力变化,只保留大方向重心反馈。”

“我之前说过,太干净。”

“所以降低了过滤。”

“多少?”

“百分之七十。”

江砺川停了一下。

“之前你只肯降三十。”

“因为那时候不知道你的神经系统能不能处理。”

“现在知道了?”

“知道你暂时死不了。”

江砺川看了她两秒。

“这句话挺让人安心。”

林知微没搭理。

韩山河从栏杆上下来。

机械左腿落在地面,发出轻轻一声金属碰撞。

“今天不练拳。”

江砺川问:“练什么?”

“走路。”

“……”

赵明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刚好听见这句,立刻转身。

“我去另一边。”

韩山河冷冷看过去。

“你也练。”

赵明朔脚步停住。

“我会走路。”

“昨天移动靶训练,你转身的时候右脚交叉,两次差点把自己绊倒。”

“那是机体问题。”

“机体已经给工程组检查过了。”

赵明朔脸色僵住。

韩山河指向训练场上的白线。

“先不用机甲。走。”

两个人从平台一端走到另一端。

“再走。”

又回来。

十分钟以后,江砺川终于忍不住。

“到底看什么?”

“你走路的时候想什么?”

“没想。”

“很好。”

韩山河指向苍鹭三型。

“上去以后也别想。”

江砺川进入驾驶舱。

神经感应片贴合身体。

苍鹭三型缓缓启动。

同步率很低,百分之七点八。

林知微没有提高增幅,只打开基础反馈。

“往前走。”

江砺川控制机体迈步。

机械足掌离地。

向前。

落下。

第二步。

动作并不难。

苍鹭训练机本来就针对新手设计,即便驾驶员不给出完整动作,平衡模块也会主动完成大部分稳定工作。

“关一半平衡辅助。”韩山河说道。

林知微照做。

第三步落地时,机体明显晃了一下。

江砺川立即调整腰部。

“再关。”

辅助剩百分之二十五。

苍鹭三型像突然变得“笨”了。

一百多公斤的机械腿每一次摆动,都会让整体重心发生变化。过去被系统自动修正的偏移,现在全部传到江砺川神经里。

左脚落下。

足掌外侧压力先接触地面。

膝关节向内偏。

腰部平衡器试图补偿。

江砺川下意识修正。

可他刚把重心拉回来,右腿已经开始抬起。

新的偏移又出现。

第三步,机体踉跄。

第五步,江砺川不得不停下来。

赵明朔在旁边的苍鹭里更惨。

关掉大部分平衡系统后,他第三步就跪在地上。

“这机器是不是坏了?”

韩山河说道:“人坏了。”

“教官,你能不能偶尔讲点科学?”

“科学就是你走不了直线。”

赵明朔不说话了。

江砺川重新尝试。

这一次,他没有只关注机械腿。

而是去感受整个机体。

十二年前,父亲教他太极步时,也出现过相似问题。

那时江砺川总喜欢先迈脚。

江海平拿一根竹竿敲他的膝盖。

“脚不是自己出去的。”

小时候的江砺川很不服。

“不自己出去怎么走?”

父亲让他站好,然后用手轻轻推他的腰。

重心改变。

脚自然迈了出去。

“人先到,脚再到。”

当时他觉得父亲说话总是不肯说清楚。

现在坐在苍鹭驾驶舱里,他忽然听懂了。

如果先命令机械腿抬起,再等待机体平衡,所有动作都会被拆成很多段。

抬腿。

移重心。

落脚。

修正。

可真正走路不是这样。

身体先有向前的意图。

重心发生变化。

脚只是去接住即将倒下的身体。

江砺川重新开始。

没有先想“抬右腿”。

只是让机体整体向前。

幅度很小。

苍鹭三型重心越过稳定区边缘。

就在系统即将报警时,右腿自然迈出。

落地。

江砺川没有停。

重心继续流向右脚,再从右脚进入下一步。

动作依旧不快。

却第一次没有明显停顿。

林知微盯住曲线。

“平衡系统输出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三。”

机械工程师问:“他没开辅助?”

“开了,但系统没怎么介入。”

韩山河没有说话。

江砺川越走越稳。

脚底反馈被放大以后,苍鹭三型不再像一副套在外面的机械壳。

金属足掌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他能够感觉不同区域的压力变化。

不是像人的脚。

而是一种完全不同,却可以学习的身体感觉。

他走到训练场尽头。

转身。

机体再次出现明显晃动。

直行解决了。

转向又成问题。

人的身体旋转时,可以通过脚掌、髋关节和脊柱自然完成。

苍鹭的腰部却是一套独立旋转结构。

上身转得太快,下肢跟不上。

下肢先转,又会让驾驶员产生身体被扭开的错觉。

江砺川试了三次。

第三次差点摔倒。

“下来。”韩山河说道。

“我还没弄明白。”

“所以让你下来。”

韩山河走进训练场。

他没有穿外骨骼。

机械左腿在地面每次落下,声音都比右腿重一点。

“看。”

韩山河向前迈步。

到了白线前,他没有停。

右脚落地之后,身体继续向前,腰胯开始旋转,左脚沿弧形绕过。

没有明显的“先停再转”。

整个人像沿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切了过去。

“这是什么?”

“走路。”

“正常人不这么走。”

“你爸这么走。”

江砺川盯住韩山河的脚。

“太极?”

“别什么都急着起名字。”

韩山河说道:“大型机甲不是人。人的脚掌小,机甲足底大,人的关节活动范围和它也不一样。你不能把人的步法原样放大。”

他用机械腿轻轻点地。

“但原理能搬。”

“什么原理?”

“重心别断。”

江砺川重新进入苍鹭。

这一次,他提前在脑海里画出一个圆。

机体向前。

重心转移。

右脚落下以后,没有停住。

腰部旋转。

左腿不是向旁边迈,而是沿着重心移动的轨迹去接。

第一次,差点摔。

第二次,旋转过头。

第三次,脚底发生打滑。

训练场地面很快留下大片摩擦痕迹。

林知微不断修改反馈参数。

“右侧踝关节感觉太强吗?”

“有一点。”

“膝部呢?”

“慢。”

“慢多少?”

“说不出来。”

“估计。”

“二十毫秒?”

工程师立刻查看。

“实际十九点七。”

他看江砺川的眼神变了。

林知微却很平静。

“补偿十毫秒,再试。”

参数修改。

江砺川再次转向。

这一次,他能明显感觉机械膝的反馈跟身体更接近。

苍鹭三型沿着弧线完成第一次较为完整的变向。

韩山河依旧没有夸。

“再快。”

江砺川提高速度。

从步行变成小跑。

金属脚掌连续落地。

平台上传来沉闷撞击。

到了标记线前,他没有减速。

右脚支撑。

重心斜切。

腰部带动上身旋转。

左脚沿外弧落下。

整台苍鹭像一块原本高速前进的钢铁,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直线拖进了圆周。

没有停。

方向已经改变。

赵明朔在另一台训练机里忍不住说道:“这看着有点邪门。”

“哪里邪门?”韩山河问。

“这么重一台机器,看起来像……滑过去了。”

“不是滑。”

林知微把数据投到公共屏幕。

“他的速度一直没到零。”

传统新手转向,会先减速,再改变机体方向,然后重新加速。

江砺川这次没有。

动能没有完全消失。

只改变了方向。

“这有什么用?”赵明朔问。

韩山河看他。

“等以后有人拿炮瞄你,你就知道停下来转身有什么用了。”

上午十点,训练升级。

三台自动冲击器被推到场地边缘。

每台机器都装着一个巨大的软质撞锤,能够从不同方向突然发起撞击。

江砺川需要驾驶苍鹭穿过场地。

不能被击中。

不能停。

韩山河只有一个要求。

“走完。”

第一轮,江砺川被撞中两次。

第二轮一次。

第三轮,他成功绕过全部冲击。

可用时太长。

第四轮,韩山河提高速度。

江砺川不得不不断转向。

原本生硬的机械步伐开始逐渐出现一种特殊节奏。

不是人类传统太极拳架。

也不是军方标准机动动作。

更像把“重心持续流动”的思路真正放进了机甲。

林知微忽然暂停记录。

“再来一次。”

江砺川从起点重新开始。

她只看脚底压力图。

一条重心轨迹出现在屏幕上。

直线。

弧线。

切换。

再弧线。

整条轨迹几乎没有出现断点。

林知微将昨天陆沉的标准训练轨迹调出来。

陆沉更快。

但每次转向前都会有一个极短的重心稳定阶段。

江砺川没有。

“你发现了什么?”机械工程师问。

林知微放大曲线。

“不是动作快。”

“那是什么?”

“他没有把移动拆成动作。”

韩山河在旁边听见这句话,终于笑了一下。

“现在像点样子了。”

训练结束时,江砺川从苍鹭驾驶舱下来,双腿明显发软。

神经同步训练的疲惫和普通运动完全不同。

身体并没有真的跑几公里,可大脑一直在处理另一个身体的重量、关节和触感。

他坐在台阶上休息。

林知微拿着终端走过来。

“刚才最后一轮,反馈延迟三十八毫秒。”

“之前多少?”

“四十二。”

“只少四?”

“你知道四毫秒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那就不要嫌少。”

她在他旁边坐下。

距离不近。

也不远。

江砺川喝了几口水。

“刚才那个步法有名字吗?”

“没有。”

“那是不是应该起一个?”

林知微看他。

“为什么一定要起?”

“以后训练总不能说‘那个不停下来的转身’。”

“可以编号。”

“难听。”

“工程命名不负责好听。”

江砺川想了一会儿。

“流衡。”

“什么?”

“重心在流,平衡不停。”

林知微重复了一遍。

“流衡。”

“怎么样?”

“勉强。”

“那就是不错。”

“我没这么说。”

江砺川笑了笑。

不远处,应龙机库的隔离门缓缓打开。

不是为了让应龙出来。

只是工程人员准备进入进行日常检修。

黑色机体半跪在支撑架里。

光学系统没有启动。

江砺川却在看到它的一瞬间停住了动作。

一种极轻的感觉从神经深处传来。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跟着他刚才的步法走了一步。

他没有说话。

林知微却注意到了终端上的波形。

“又感觉到了?”

江砺川点头。

“它好像……”

“什么?”

“在学。”

林知微抬头看向机库。

就在这一刻,完全断电的应龙零号左脚压力传感器,出现了一次短暂变化。

不是右手。

不是指尖。

而是足底。

数值持续不到零点一秒。

压力变化的轨迹,与江砺川刚才最后一次“流衡”转向时,完全一致。

林知微盯着那条曲线。

脸上的神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江砺川。”

“嗯?”

“从现在开始,你在训练里自创的任何动作,都不要单独练。”

江砺川皱眉。

“为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把应龙刚才那段数据调给他看。

“因为你可能不是一个人在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860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