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2992" ["articleid"]=> string(7) "73565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7602) "第二天清晨六点,江砺川被林知微从宿舍里叫醒。
联合中心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训练区上空悬着一层薄雾。隔着两道透明防爆墙,应龙零号静静半跪在机库中央,黑色装甲上还残留着昨天被污染组织侵蚀后的痕迹。维修机械臂像一群围绕巨兽工作的细小昆虫,不断拆卸、扫描、清洗。
江砺川在观察窗前站了很久。
“看够了吗?”林知微问。
“没有。”
“那也得走。你今天碰不到它。”
江砺川转过头:“我不是唯一候选驾驶员?”
“候选的意思,是你有资格被淘汰。”林知微将一份训练计划传到他的终端,“应龙项目重新启动以后,委员会修改了流程。未来四周,你不会进入零号机驾驶舱。第一阶段只有古武基础、神经稳定和训练机适配。”
江砺川扫了一眼计划表,第一项就是五公里负重跑,后面还有站桩、呼吸控制、肌肉电信号训练和四小时的基础理论。
“这跟驾驶机甲有什么关系?”
“关系比你想的更大。”
两人沿着机库外侧通道向训练区走去。林知微边走边解释,应龙这种全神经同步机并不是放大版外骨骼。普通外骨骼的逻辑,是驾驶员先做出动作,传感器捕捉,再由机器执行;应龙追求的是在人真正动作以前,就读取大脑与脊髓发出的运动意图。
“所以你肩膀还没动,它的手可能已经抬起来了。”
“听起来挺好。”
“如果你的大脑只是想了一下‘躲’,但身体实际判断是‘不能躲’,机器该听哪个?”
江砺川没说话。
“如果你害怕,身体本能蜷缩,大脑却命令机体前冲,又该听哪个?如果同步率高到一定程度,机甲受伤产生的反馈进入你的神经,你的大脑可能会把装甲破裂理解成自己的皮肤被撕开。你会疼,会流汗,会休克,严重时甚至会让身体按照并不存在的伤势发生应激反应。”
林知微停在训练场入口。
“神机不是铠甲。不是人坐进去,机器替你挨打。”
她看着江砺川。
“高同步状态下,它就是你的另一具身体。”
训练场里已经站了二十三名学员。陆沉、赵明朔和昨天参与事故处理的几个预备驾驶员都在。
一名五十岁左右的教官背着手站在队伍前方,寸头,脸色黝黑,左腿从膝盖以下是一截银灰色机械义肢。
“秦岳让我临时接这个班。”
教官声音很低,却让所有人下意识挺直身体。
“我姓韩,韩山河。以前开过机甲,现在教人怎么别死在机甲里。”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机械腿。
韩山河注意到了。
“看什么?想知道怎么没的?”
没人回答。
“同步率四十七,左腿被敌方切断。我机甲没腿了,我大脑觉得自己也没腿了。醒来以后,这条好腿还在,但我整整两个月感觉不到它。”
他拍了拍机械义肢。
“后来真没了,是第二次任务。”
训练场安静下来。
韩山河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江砺川身上。
“你就是那个二十八?”
江砺川点头。
“从今天开始,把这个数字忘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你的本事,是你差点死掉的事故报告。”
韩山河向前一步,“什么时候你能在吃饭、睡觉、受伤、害怕的时候,都稳定把百分之二十八控制住,再拿出来说。”
江砺川没有反驳。
“第一课。”韩山河抬手指向训练场尽头,“跑。”
一个小时后,江砺川终于明白林知微为什么没有提前提醒他。
五公里只是热身。
接下来所有人穿上二十公斤负重服,进行深蹲、移动、翻越、低姿爬行。每个人身上都贴着肌电传感器,终端实时统计无效发力比例。
江砺川体能并不差,可第二轮开始以后,他的排名很快掉到中游。
陆沉始终在前三。
他的动作没有江砺川想象中那么猛烈,反而异常简洁。翻越障碍时几乎没有多余摆动,落地也极轻,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前进上。
赵明朔力量最大,但肌肉无效发力率超过百分之三十,被韩山河连续骂了三次。
江砺川的数据则更奇怪。
平常动作时,无效发力率只有百分之十八。一旦进入疲劳状态,这个数字会骤然升到百分之四十以上。
“知道问题在哪了吗?”林知微蹲在终点旁,把水递给他。
江砺川喘着气:“累了。”
“谁累了都这样。”
“那你说。”
“你平时靠感觉修正动作,身体越累,反馈越乱,你的优势消失得比别人快。”
江砺川仰头喝了半瓶水。
“怎么练?”
“把正确动作练到不需要你主动观察。”
韩山河从旁边走过,听见这句话,停了下来。
“她只说对一半。”
江砺川抬头。
“真正要练的不是让身体自动做对。”韩山河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而是再累、再疼、再怕,你都能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指向训练场一侧的站桩区。
“其他人休息二十分钟。江砺川,过去站着。”
“多久?”
“站到你不问为止。”
江砺川看了一眼林知微。
她面无表情地低头记录数据。
“别看我。”
“你负责我的神经安全。”
“站桩暂时死不了。”
江砺川走到指定位置,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双臂抬起。
十五分钟后,腿开始发酸。
半小时后,腰背发紧。
一个小时后,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催促他换姿势。
韩山河从头到尾没有纠正过一次动作。
直到江砺川的膝盖开始明显颤抖,他才走过来问:“现在听见什么?”
“腿疼。”
“还有呢?”
“腰也疼。”
“继续。”
又过了十分钟。
“现在呢?”
江砺川闭着眼。
汗水从下巴滴落。
“右脚压得太多。”
韩山河没有说话。
“左胯比右边高……肩膀也紧了。”
“然后?”
江砺川一点点放松肩膀,将重心移回中间。
腿依旧疼,可那种即将散架的感觉却减轻了一些。
韩山河转身离开。
“这才叫第一步。”
当天训练结束时,江砺川两条腿几乎已经不听使唤。
林知微陪他回医学楼做神经检查。经过机库时,应龙零号仍然半跪在防爆墙后。
江砺川忽然停下。
“它在看我。”
林知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应龙的光学系统没有启动。
“没有。”
“我知道。”江砺川说道,“可我就是能感觉到。”
林知微没有立即反驳。
她看了一眼终端上的神经波形。
从他们接近机库开始,江砺川的静息神经节律便出现了极轻微变化。
与此同时,完全断电的应龙零号内部,某个没有被列入检修清单的传感节点,也出现了同样的波动。
幅度很小。
但节奏完全一致。
林知微沉默几秒,将那段数据单独加密保存。
“走吧。”
“你发现什么了?”
“现在还不是结论。”
江砺川看她一眼。
“你们科学家都喜欢这句话?”
“因为比胡说负责任。”
两人继续向前走。
防爆墙后的应龙仍然一动不动。
直到江砺川彻底离开通道,它右手食指最末端的一枚位置传感器,轻轻跳动了一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860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