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2986" ["articleid"]=> string(7) "73565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871) "第二天上午,医疗船靠上东南沿海三号隔离港。

窗外的天空仍然阴沉。

港区外围竖立着十几座污染净化塔,巨大的环形叶片在风中缓慢转动,将来自海面的空气吸入过滤系统。更远处,一排灰色防潮墙沿着海岸延伸,看不到尽头。

江砺川换上隔离中心提供的灰色衣服,被两名工作人员带下医疗船。

陈叔没有跟来。

第七监测站的幸存人员需要接受统一调查,在事故结论公布之前,所有人都被限制离开港区。

江砺川本来也应该留下,但东南神经工程联合中心发来了一份特殊转送申请。

申请理由只有一句话:存在不可复制的高风险神经适配现象。

接送他的不是救护车,而是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运输车。

林知微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一台折叠终端。她今天没有穿研究服,而是换成了深灰色短外套,头发依旧整齐地束在脑后。

江砺川坐到她对面。

“秦岳呢?”

“回安全委员会了。”

“数据模块也被他带走了?”

“应该是。”

“你们不是同一个部门,为什么你会知道第七深渊?”

林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运输车驶出隔离港,进入沿海快速通道。窗外不断掠过被废弃的旧城区,许多建筑底层已经被海水侵蚀,只剩高层仍有人居住。

“因为我母亲参与过三年前的事故调查。”林知微说道。

“她知道我爸的事?”

“可能知道。”

“可能?”

“她在调查结束后退出了神经工程中心,一年后去世。”

江砺川沉默下来。

“怎么死的?”

“神经衰竭。”

林知微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事实。

“她的最后一份研究报告认为,部分黑潮污染生物能够通过低频电磁活动干扰人类神经系统。高同步率驾驶员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到影响,因为他们的神经信号更加稳定,也更容易被外部结构识别。”

“那些怪物在找高同步的人?”

“目前只是假设。”

“昨天那头东西明显在追我。”

“你当时的同步率出现过异常升高。”

林知微看着他。

“也可能是你先吸引了它。”

江砺川皱起眉。

“你是说,监测站遇袭是因为我?”

“我没有这样说。”

“意思差不多。”

“科学分析不负责照顾情绪。”

“那你母亲的事,也只是一个数据?”

林知微的眼神冷了下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江砺川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分,却没有立即道歉。他从父亲失踪后,已经习惯了别人用报告、概率和事故结论描述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林知微并不是那些人。

她也失去过亲人。

“对不起。”江砺川说道。

林知微转头看向窗外。

“你不需要因为同情道歉。”

“不是同情。”

“那是什么?”

“我知道别人用几句话解释一个人怎么没了,听起来是什么感觉。”

林知微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关闭终端,将一张薄薄的数据片递给他。

“这是昨天检测的非限制部分。”

江砺川接过数据片。

上面记录着他的基础身体情况、神经传导速度和同步测试结果。

“你的初始同步率不是百分之十二点七。”林知微说道。

“那是多少?”

“工程外骨骼只能记录接口部分。结合救援艇和监测站残余数据,重新计算后的最高值是百分之二十八点六。”

“这算高吗?”

“普通人连接工程外骨骼,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经过一年训练的工程驾驶员,大约百分之八。正式战斗驾驶员的最低标准是百分之十五。”

“那百分之二十八?”

“已经接近部分军方精英驾驶员。”

江砺川看着数据片。

“所以你们想让我去开机甲?”

“没有那么简单。”

“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同步率只是四项基础指标之一。”

林知微调出一张评价图。

“神经同步驾驶体系需要检测同步率、反馈延迟、信息带宽和人格稳定度。你的同步率很高,反馈延迟也很低,但信息带宽和稳定度没有完成测试。”

“稳定度是什么意思?”

“确认你接入机器以后,还是不是你自己。”

江砺川想起怪物的记忆涌入脑海时,那种身体不再属于自己的感觉。

“如果不稳定呢?”

“禁止接触战斗级神经设备。”

“会被关起来?”

“正常情况下不会。”

“什么叫正常情况?”

“没有携带未知污染信号的情况。”

运输车在一座检查站前减速。

道路两侧出现高大的合金围墙,墙体上布满电磁屏蔽装置。入口处没有明显名称,只有一串编号:东南联合中心第三区。

检查通过后,车辆驶入园区。

江砺川透过车窗,看见大量低矮的银灰色建筑。建筑之间有封闭式通道相连,远处还矗立着几座巨大的半圆形穹顶。

其中一座穹顶前方停放着数台训练外骨骼。

与监测站那台老式工程机不同,这些机体更接近人形,四肢装有完整护甲,背部还连接着可拆卸能源模块。

训练场上,十几名年轻人正在进行同步操控。

机械足掌落地的声音隔着很远仍然清晰可闻。

江砺川的目光停在那里。

“第一次看见战术外骨骼?”林知微问。

“电视里看过。”

“那只是基础训练机。”

“真正的机甲在哪?”

“你现在连进入机库的权限都没有。”

“你们把我送来,不就是想让我测试?”

“测试不代表录取。”

运输车在医学楼前停下。

林知微率先下车。

“跟上。”

江砺川进入大楼后,才发现所谓的系统测试远比想象中复杂。

抽血、基因筛查、肌肉反应、平衡能力、神经成像、心理评估,每一个项目都有专人负责。整整六个小时,他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最后一项是封闭环境测试。

江砺川被带进一间纯白色房间,四周没有门窗,只有正中央放着一把座椅。

林知微隔着玻璃站在观察室里。

“接下来会播放一些模拟信号。”

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

“你可能会看见不存在的画面,也可能听见熟悉的人说话。记住,所有内容都是假的。”

“包括我父亲?”

林知微停顿片刻。

“包括。”

江砺川坐到椅子上。

感应设备贴上太阳穴,房间灯光逐渐变暗。

最初只是一些简单声音。

雨声、海浪、机械运转、警报。

随后,他听见陈叔在叫自己。

“砺川,开门。”

声音从房间左侧传来。

江砺川没有转头。

紧接着,右侧又响起父亲的声音。

“回来。”

那声音与水下听见的一模一样。

江砺川握紧扶手。

他知道这是模拟,可身体还是出现了明显反应。心跳加快,呼吸紊乱,右臂的暗红色痕迹也再次浮现。

“江砺川,保持节奏。”林知微提醒道。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近。

“砺川,看看我。”

江砺川闭上眼睛。

脑海中重新构建太极起势。

可这一次,模拟系统开始干扰他的身体感知。双脚仿佛悬空,腰部失去方向,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陌生。

父亲的声音已经来到身后。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在哪吗?”

江砺川的肩膀微微颤抖。

“转过来。”

他几乎真的想回头。

就在这时,另一道很轻的声音穿过模拟信号。

“你父亲教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是林知微。

江砺川没有回答。

“不要去想他的脸,也不要想他现在说什么。”

她继续说道:“想他第一次教你练拳时,说过的第一句话。”

江砺川脑海中浮现出很久以前的清晨。

父亲站在院子里,让六岁的他把双脚分开。

那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先站稳。”

江砺川的脚掌重新找到了地面。

悬空感迅速消失。

父亲的声音仍在身后呼唤,可他已经能够分辨,那不是父亲。

声音很像,语气很像,甚至连呼吸停顿都近乎相同。

但那道声音不知道父亲真正教过他什么。

江砺川放松肩膀,缓缓吐出一口气。

模拟画面开始崩溃。

观察室里,所有指标迅速恢复稳定。

林知微低头看着最终结果。

同步率百分之十六点九。

反馈延迟四十二毫秒。

信息带宽评级中等。

人格稳定度,A级。

站在她身后的白发研究员皱起眉。

“第一次测试就达到A级稳定?”

“他有一套长期训练形成的自我锚定方式。”

“古武?”

“准确来说,是高度结构化的身体记忆。”

研究员看向玻璃另一侧的江砺川。

“污染信号呢?”

“暂时被压制。”

“能清除吗?”

林知微没有回答。

右臂组织的信号虽然安静下来,却没有消失。

反而像是在学习江砺川的呼吸。

测试结束后,江砺川走出房间。

“结果怎么样?”他问。

林知微将终端收起。

“勉强合格。”

“百分之二十八也是勉强?”

“那是在你快失去意识的时候出现的异常峰值,不属于可控能力。”

“那现在呢?”

“百分之十六点九。”

江砺川挑了挑眉。

“正式驾驶员最低标准是百分之十五。”

“最低标准只代表你有资格接受训练,不代表你已经是驾驶员。”

林知微转身向外走。

“从明天开始,你进入七天观察期。”

“我还没答应留下。”

“你可以离开。”

她停在走廊尽头。

“但天门安全委员会刚刚发来通知。第七监测站事故被列为一级保密事件,你暂时不能返回原居住区。”

“这是软禁?”

“这是保护。”

“保护谁?”

林知微回头看着他。

“目前还不确定。”

当天夜里,江砺川被安排进联合中心的临时宿舍。

房间不大,却比监测站的休息室整洁得多。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穹顶训练场中移动的外骨骼灯光。

桌面终端忽然亮起。

一条没有来源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想知道江海平去了哪里,明晚二十三点,旧动力楼。”

下面还有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拍摄于三年前。

一排穿深海防护服的人站在七号监测舱前,父亲江海平就在其中。

而在队伍最边缘,站着一名年轻女人。

虽然照片模糊,江砺川依然认出了她。

那是林知微的母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860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