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2985" ["articleid"]=> string(7) "73565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0161) "江砺川在海上医疗船醒来后的第六个小时,才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检测报告。
报告被投影在病床前方的透明屏幕上,内容却少得异常。除了溺水、轻度肺部损伤和右臂污染性创口之外,大部分数据都被标记为限制访问。
最下面一行写着:神经适配异常,建议转送东南神经工程联合中心。
江砺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别看了。”
陈叔坐在窗边,正在用一台旧式终端填写事故报告。
“那些人想让你看见什么,你就只能看见什么。”
“地下的人都出来了吗?”
“十二个,一个不少。”
陈叔没有抬头。
“实验区进水前,我把他们送进内侧避难舱。救援队来得快,除了两个被碎石砸伤的,其他都没事。”
江砺川松了一口气。
“监测站呢?”
“没了。”
陈叔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北侧引流渠坍塌,整个外区都被黑潮海水淹了。那头东西也不见了。”
“不见了?”
“救援队下去的时候,只发现了大量组织残片。引流渠下面连着旧排水网络,它可能被水流带回了海里,也可能……”
陈叔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头三十多米长的污染生物,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那些救援人员隐瞒了什么。
江砺川看向自己的右臂。伤口周围已经被透明隔离膜完全覆盖,皮肤下方残留着几道暗红色痕迹,像细小的血管,又像某种扎进身体的根须。
医护人员说那只是污染造成的局部组织反应,但江砺川总觉得,那些红色痕迹偶尔会随着自己的心跳轻轻收缩。
“陈叔,你见过我爸最后一次出海时的任务报告吗?”
陈叔沉默了片刻。
“见过公开版本。”
“公开版本?”
“事故发生后,站里只收到一份简化报告。上面说七号监测舱在深海采样过程中失去动力,因海底地质活动坠入海沟。你爸和另外两个人被判定没有生还可能。”
“那真正的任务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和他共事那么多年。”
“正因为共事多年,我才知道有些事情他不会告诉我。”
陈叔抬起头,看向窗外灰暗的海面。
“事故前两个月,他经常独自去旧资料库。有时候一待就是整晚。我问过他,他只说近海污染数据有问题。”
“什么问题?”
“污染在向上游移动。”
江砺川愣了一下。
洋流会将污染物带向下游。即便受到温度、盐度和海底地形影响,也不可能长期逆着主要洋流方向移动。
“他说那些污染不是被海水推着走,而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叔叹了一口气。
“我当时以为他压力太大。”
病房门在这时滑开。
两名穿白色研究服的人推着检测设备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年轻女孩,看起来与江砺川年龄相近,黑色长发束在脑后,额前没有一丝凌乱。
她没有化妆,五官却格外清晰。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安静、专注,像是看任何东西时都会本能地分析其中的数据。
女孩在病床旁停下,将身份信息投影到屏幕上。
“林知微,东南神经工程联合中心,神经反馈研究组。”
陈叔扫了一眼她的证件。
“现在研究员都这么年轻?”
“我不是正式研究员,是专项项目成员。”
林知微语气平静。
“江砺川的神经检测由我负责。”
“他才刚醒。”
“所以只做非侵入式检测。”
她示意助手将一圈银色感应环放到病床周围。
江砺川看着她。
“数据模块呢?”
“我不知道。”
“秦岳说你们在检测。”
“安全委员会和神经工程中心不是同一个部门。”
林知微将一枚薄片贴在他的太阳穴附近。
“现在,请闭上眼睛,保持自然呼吸。”
江砺川没有照做。
“我有权拒绝吗?”
“有。”
林知微在屏幕上取消了检测程序。
“但你右臂接触过未知污染组织,神经适配率曾在没有标准接口的情况下超过百分之二十八。如果不检测,我们无法判断这种变化会不会伤害你的大脑。”
“你怎么知道百分之二十八?”
“工程外骨骼的本地记录没有完全损坏。”
“秦岳说机器已经断电。”
“断电之后,你的神经波形仍然持续影响了控制总线。”
林知微看着他。
“严格来说,不是你在控制一台没有电的机器,而是机器的控制回路在断电后,仍然保留着你的神经活动。”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前者违反工程常识,后者可能意味着你的神经信号在极端同步状态下,短暂改变了硬件回路的残余电荷分布。”
陈叔听得皱起眉。
“说人话。”
“他的身体可能正在形成一种异常的信号放大机制。”
林知微重新看向江砺川。
“也可能是右臂污染组织造成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
江砺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如果是污染造成的,会怎么样?”
“目前没有足够数据。”
“最坏的结果?”
“神经系统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林知微说得非常直接。
“或者,你会开始接收到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动作意图和记忆。”
江砺川想起水下出现的画面。
父亲的声音,深海中的阴影,以及那头怪物传递过来的饥饿与痛苦。
“已经发生了。”他说。
陈叔猛地转头。
林知微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你看见了什么?”
江砺川将水下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到父亲的声音时,林知微打断了他。
“你确定那是记忆,不是声音记录?”
“声音记录不会让我看见监测舱内部。”
“也可能是大脑根据声音自动补全画面。”
“我看见了坐标。”
林知微迅速调出输入界面。
“多少?”
江砺川报出东经一百三十二度、北纬二十八度以及七千六百米的深度。
屏幕很快显示出对应位置。
那片区域位于太平洋西部,一条因黑潮灾变而长期封锁的深海沟附近。
地图上没有名称,只有一个灰色编号。
D—07。
“第七深渊。”江砺川低声说道。
林知微盯着地图,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你知道那里?”
“没有。”
她的回答太快了。
江砺川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听过这个编号。”
“只在限制资料里看过一次。”
“什么资料?”
林知微没有回答,而是关闭地图。
“先检测。”
这一次,江砺川没有拒绝。
他闭上眼睛,按照指示放缓呼吸。银色感应环释放出极弱的电磁场,头皮很快传来轻微发麻的感觉。
屏幕上出现大量神经波形。
最初一切正常。
当检测进入深层反馈阶段时,江砺川右臂的暗红色痕迹忽然亮了一下。并非真正发光,而是皮肤下方的组织迅速充血,形成一条清晰的纹路。
监测设备随即发出警报。
“异常信号介入。”
助手立刻伸手准备中止检测。
“等一下。”
林知微靠近屏幕。
“这不是外部干扰。”
“信号源在他右臂。”助手说道。
“不,右臂只是接收端。”
林知微迅速放大波形。
两组不同的神经节律交叠在一起。一组属于江砺川,另一组更加缓慢,频率与人类神经信号完全不同。
江砺川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再次听见了海水流动的声音。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呼吸。
林知微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江砺川,看着我。”
他睁开眼睛。
林知微站得很近,那双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紧张。
“不要跟着那组信号走。”
“我控制不了。”
“能控制。”
“怎么控制?”
“找你自己的呼吸。”
江砺川愣了一下。
这句话与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几乎完全相同。
林知微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只继续说道:“外来的信号不会拥有你的身体记忆。找到你最熟悉的呼吸节奏,找到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动作。”
江砺川闭上眼睛。
他想起每天清晨独自站在防波堤上的感觉,想起父亲让他练过无数次的起势。
脚掌落地。
腰背放松。
双臂缓缓抬起。
虽然身体没有真正动作,可脑海中的神经信号已经按照熟悉路径流动起来。
混杂在其中的另一组节律开始被分离。
警报声逐渐减弱。
暗红色痕迹也慢慢恢复正常。
林知微松开他的手腕,低头查看最终结果。
“你刚才做了什么?”
“太极起势。”
助手忍不住说道:“靠想象拳架压制神经污染?”
“不是想象。”
林知微看着波形。
“是用长期形成的动作记忆重建自我神经边界。”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江砺川。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像是在看一个需要检测的伤员。
更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了某种此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可能。
“江砺川,你以前接受过神经同步训练吗?”
“没有。”
“正规古武训练呢?”
“我爸教过一些。”
“多久?”
“十二年。”
林知微沉默了几秒。
“从明天开始,你需要接受系统测试。”
“我没答应。”
“你可以不答应。”
她关闭检测设备。
“但下一次那组信号再出现时,不一定有人提醒你怎么回来。”
林知微走到病房门口,又停下脚步。
“还有,你刚才报出的坐标,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为什么?”
“因为三年前,第七深渊发生过一次神经共振事故。”
江砺川坐直身体。
“和我爸有关?”
林知微看着他。
“那次事故一共失踪了九个人。”
“公开记录里,只有三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860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