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2984" ["articleid"]=> string(7) "73565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0567) "海水灌入驾驶舱时,江砺川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冰冷,而是安静。
外面的怪物还在引流渠里挣扎,混凝土崩裂、钢筋扭曲,沉重的震动沿着水流不断传来。可当水面没过耳朵之后,那些声音忽然被拉得很远,只剩下低沉而模糊的轰鸣。
工程外骨骼正在下沉。
驾驶舱右侧已经被怪物砸出一道裂缝,海水从缝隙里不断喷入。备用照明灯在水下发出幽暗的蓝光,将舱内的一切照得摇晃不定。
江砺川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顶部的应急开启杆。
没能拉动。
驾驶舱在刚才的撞击中发生了变形,舱盖和外部装甲已经挤压在一起。系统仍在重复播放逃生提示,可那些声音进入江砺川耳中时,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
胸口越来越闷。
冰冷的海水已经漫到下巴。
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摸索到座椅下方的维修扳手。右手掌心的伤口被海水浸泡,疼得像有无数细针扎进血肉,可这种疼痛反而让他的意识保持清醒。
调息。
这是父亲教给他的第一件事。
越是缺氧,越不能慌。恐惧会让呼吸失去节奏,让身体在最短时间里耗尽剩余的氧气。
江砺川闭上眼睛,试着重新进入刚才那种状态。
可那些在身体里亮起的线并没有再次出现。
他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比前一次更加急促。
水终于没过了口鼻。
江砺川屏住呼吸,将维修扳手插进舱盖边缘,用尽全力向外撬动。变形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缝隙却只扩大了一点。
不够。
他松开扳手,将右脚踩在座椅边缘,双手握住应急杆,再次发力。
肩膀、腰背、大腿。
力量从身体不同位置涌出,却像几股相互冲撞的水流,无法集中到同一个方向。越是用力,舱盖越没有动静。
胸腔开始灼烧。
视野边缘出现黑斑。
江砺川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父亲练拳时,父亲曾让他推一块沉重的旧轮胎。
那时他使尽全力,轮胎纹丝不动。父亲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等他累得坐在地上,才走过来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
“你以为力气在手上?”
“不然呢?”
“你的手只是最后碰到东西的地方。”
当时父亲将一只手按在轮胎上,脚掌轻轻蹬地,腰胯随之转动。那块比江砺川还高的工程轮胎便滚了出去。
“力从脚下起,经过腿,经过腰,最后才到手。中间任何一处断了,你都只是在拿胳膊乱撞。”
水下的江砺川睁开眼睛。
他松开应急杆,让身体重新沉回座椅前方。
脚掌抵住舱壁。
膝盖微屈。
腰背绷紧,却没有立刻用力。
等到工程外骨骼随着水流轻轻倾斜时,他借着整个机体摆动的方向,猛地蹬腿、转腰、抬肩,将力量送入双臂。
咔嚓!
舱盖边缘发出断裂声。
一道巴掌宽的缝隙出现在头顶。
大量气泡从缝隙中涌出,江砺川继续发力,终于将已经变形的舱盖顶开半米。
身体钻出驾驶舱的一刻,他最后一口气也耗尽了。
江砺川本能地向上游去。
可是他很快发现,工程外骨骼已经沉入引流渠下方的旧维护区。上方被坍塌的混凝土和钢筋遮住,海水里全是浑浊泥沙,根本看不清出口。
他只能凭借水流判断方向。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绿光从身后亮起。
那是嵌在怪物腹部的TH—07监测舱。
被水泥和钢筋压住的怪物已经没有继续挣扎,庞大的身体卡在引流渠入口,只剩下几根暗红色组织还在水流中缓慢摆动。
绿色信号灯每隔两秒闪烁一次。
江砺川转身游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身体里的氧气已经耗尽,每多停留一秒,都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一步。
可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三年前,所有人都告诉他江海平已经死在深海事故中。没有遗体,没有完整的监测舱,甚至连最后一次通信记录都因设备故障而丢失。
如今,父亲的编号就出现在他眼前。
江砺川伸手抓住扭曲的舱壁。
监测舱只有一部分露在怪物体外,剩下的结构已经与暗红色组织完全融合。他摸到信号灯下方的应急数据模块,用维修扳手插入接口。
模块被某种组织包裹着,拔不出来。
江砺川用力切割那些暗红色筋膜。
黑色液体从断口处渗出,周围海水立刻变得浑浊。怪物原本安静的身体忽然抽动了一下,白色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江砺川的动作停住了。
那只眼睛隔着海水看着他。
没有凶狠,也没有刚才攻击监测站时的疯狂,只剩下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随后,一阵微弱的脉冲沿着监测舱传来。
江砺川脑海中再次响起父亲的声音。
“如果有人收到这段信号,说明七号监测舱已经离开深渊。”
“不要接触污染组织。”
“不要让它们靠近高同步神经信号。”
“尤其不要……”
声音忽然中断。
怪物腹部的组织骤然收缩。
江砺川猛地拔出数据模块,转身向后游去。就在他离开的瞬间,一根细长的暗红色触须从监测舱后方弹出,擦过他的手臂。
防水服被撕开一道口子。
皮肤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江砺川没有回头。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只能握紧数据模块,顺着水流向上方游去。可身体越来越重,动作也越来越慢。
前方似乎出现了一束白光。
是出口,还是缺氧产生的幻觉?
江砺川无法判断。
白光越来越亮,水流中传来机械推进器的震动。两台小型救援无人机穿过混凝土缝隙,伸出机械臂抓住他的肩膀。
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潜水动力甲的人从上方落下。
那人抓住江砺川腰间的固定环,向无人机做出上升手势。
江砺川最后看见的,是对方头盔侧面的一枚银色标志。
一条盘绕在圆环上的龙。
随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江砺川听见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声音很远,隔着厚重的水层。
“江砺川。”
“能听见吗?”
他试着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模糊的白光。
胸口像被一块石头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有人将什么东西按在他的胸前,短促电流穿过身体,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江砺川剧烈咳嗽起来。
大量海水从口鼻涌出。
周围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
“恢复自主呼吸。”
“血氧正在回升。”
“右臂存在污染性创口,立即注射阻断剂。”
江砺川躺在一张金属担架上。头顶是救援艇弧形舱顶,白色灯光随着船体晃动而轻微摇摆。
陈叔站在不远处,衣服湿透了,额角还有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看见江砺川睁眼,他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一些。
“你小子……”
陈叔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最后却只是抬手擦了一把脸。
“真他妈命大。”
江砺川想说话,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里空空如也。
数据模块不见了。
江砺川猛地抓住旁边医护人员的手腕。
“东西……”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医护人员皱了皱眉。
“什么东西?”
“监测舱……数据模块。”
“你被救上来时,手里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
江砺川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胸口的疼痛逼得重新倒下。
陈叔走到担架边。
“救援队在你身边发现了一块老式数据模块,现在已经送去检测了。”
江砺川的动作停住。
“谁拿走的?”
“天门应急调查组。”
陈叔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
江砺川从未听说过这个部门。
“他们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
陈叔看向救援舱另一端。
那里站着几名穿黑色制服的人。制服上没有军衔,也没有常见部门标志,只有肩部那枚盘绕圆环的银龙徽记。
其中一人正背对着他们,低声与救援艇指挥官交谈。
似乎察觉到江砺川的目光,那人转过身。
那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左侧眉骨有一道浅色疤痕。他看了江砺川几秒,随后朝担架走来。
“江砺川?”
江砺川没有回答。
男人也不在意。
“我叫秦岳,天门工程安全委员会,第九行动处。”
“数据模块在哪?”
“正在进行隔离检测。”
“那是我父亲的东西。”
“它也是高度污染区域里发现的危险设备。”
秦岳语气平静,没有刻意压迫,却让人很难反驳。
“你在水下看见了什么?”
江砺川看着他。
“我父亲留下的信号。”
“内容呢?”
“你们不是已经拿到模块了吗?”
“模块受到严重损坏,目前只能提取一段自动广播。”
秦岳停顿了一下。
“第七深渊已醒,不要打开天门。”
救援舱里很安静。
除了仪器运转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江砺川盯着秦岳。
“天门是什么?”
秦岳没有立即回答。
“一个仍在建设中的工程。”
“为什么我爸会说不要打开它?”
“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
“我爸到底是什么人?”
“海洋监测员。”
“只是海洋监测员?”
秦岳看着他,片刻后说道:“等你伤势稳定,我们会正式询问今天发生的事情。在此之前,不要向任何人提起那段信号,也不要尝试联系外界。”
“凭什么?”
“因为今天袭击监测站的东西,不是一头普通污染生物。”
“那是什么?”
秦岳没有解释。
他转身离开前,目光落在江砺川被包扎的右臂上。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救援无人机找到你的时候,工程外骨骼已经彻底断电。”
秦岳回过头。
“但你和那台机器的神经连接,仍然保持了二十一秒。”
江砺川皱起眉。
“什么意思?”
“意味着没有电源,没有运行中的控制系统,也没有完整的反馈设备。”
秦岳看着他的眼睛。
“可你仍然在控制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860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