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2983" ["articleid"]=> string(7) "735651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2775) "“你疯了?”

陈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砺川却没有再解释。他控制着工程外骨骼走到安全门前,沉重的机械足掌落在地面上,每迈出一步,通道两侧的灯光都会跟着轻轻晃动。

这副外骨骼原本是用来搬运深海设备的,接近四米高,肩部宽得几乎挤满通道。它没有完整装甲,也没有军用机体常见的缓冲结构,驾驶员的四肢动作会通过机械连杆直接放大。一旦重心失控,最先被扭断的往往不是机器,而是里面的人。

江砺川能够感觉到这一点。

右腿液压杆的反馈仍然比左腿慢,背部平衡模块每隔三秒便会强行修正一次。两条机械臂的重量分配也不一致,左臂更沉,应该是长期搬运造成的关节磨损。

这些信号不像真正的声音,却比声音更清楚。

它们顺着控制环、座椅和脚踏板传入身体,混杂在心跳与呼吸之间。只要他稍微紧张,所有反馈便会立即乱成一团;可一旦沉下气,那些原本混乱的震动就会重新分出层次。

陈叔冲到控制台前,强行切断安全门的自动锁定。

“我只开一条缝。”他咬着牙说道,“你把它引开以后立刻往北边走,那里有一段旧引流渠。怪物体型太大,进不去。”

江砺川看向结构图。

北侧引流渠距离监测站大约四百米,中间隔着一片已经废弃的防潮平台。平台下方连接近海排水系统,地形狭窄,的确比正面硬碰更有机会。

“地下的人怎么办?”

“我会带他们从内侧通道撤走。”

“你一个人?”

“老子在这座站里干了二十六年,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撤人。”

陈叔一边骂,一边从武器柜里取出两枚信号弹,插进工程外骨骼腰侧的固定槽。

“红色是高频声波诱导,蓝色是强光干扰。对普通污染生物有用,对外面那东西有没有用,我不知道。”

江砺川点了点头。

安全门外又传来一声巨响。

金属门板向内凹陷,边缘处的密封层已经彻底裂开。黑色海水沿着地面迅速漫入,接触到裸露线路时立刻爆起一串火花。

陈叔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开启开关上。

“砺川。”

江砺川抬起头。

“别学你爸。”

陈叔没有看他,只盯着面前不断跳动的警报数据。

“他以前每次出海都觉得自己能把所有人带回来,最后连自己都没回来。你可以拼命,但别把拼命当成本事。”

江砺川沉默片刻。

“我知道。”

陈叔冷笑了一声。

“你知道个屁。”

安全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最先灌进来的不是海水,而是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腐臭。那味道像是大量海洋生物在密闭空间中腐烂,又混入了金属、电解液和烧焦塑料的气息。

江砺川控制外骨骼向前跨出一步。

门外的雨重新落了下来。

怪物伏在防波堤上,半截身体仍浸在海水里。它的前肢粗壮得近乎畸形,灰白甲壳像一层层粗糙岩石,关节间则挂着暗红色筋膜。那些原本嵌在背上的金属导管,此刻正随着它的呼吸缓慢收缩。

它没有立刻攻击。

那双浑浊的白色眼睛盯着工程外骨骼,像是在判断里面的人究竟是谁。

江砺川抬起机械左臂,取下红色信号弹,朝远处的防潮平台掷了出去。

信号弹落地后发出尖锐高频声。

怪物的头颅猛地转向平台。

有效。

江砺川刚松了一口气,怪物却又忽然转了回来。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重新锁定驾驶舱。

它根本没有被声音吸引。

陈叔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它就是冲着你来的!”

江砺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从他站在防波堤尽头开始,那东西便一直在追踪他。红色信号弹、监测站的警报、陈叔的电磁驱散枪,都没能真正转移它的注意力。

是因为父亲的铭牌?

还是因为刚才出现的异常同步?

怪物的胸腔忽然鼓起,甲壳间的暗红色组织开始剧烈收缩。

江砺川本能地向旁边迈步。

下一刻,一股黑色液体从怪物口中喷出,重重打在工程外骨骼刚才站立的位置。

混凝土地面迅速冒出白烟。

被液体覆盖的区域像遭到强酸腐蚀,短短几秒便出现了大片蜂窝状孔洞。

“别让它喷中驾驶舱!”陈叔喊道。

江砺川没有回答。

他正全力控制机体。

工程外骨骼毕竟不是战斗装备,每一次加速都伴随着明显迟滞。机械腿抬起后,液压系统需要短暂泄压,才能完成下一次动作。正常驾驶员只能根据仪表进行提前操作,可江砺川此刻却能直接感觉到压力变化。

左腿支撑。

右腿泄压。

腰部转向。

背部平衡模块准备修正。

在系统开始动作前,他已经提前半步改变了重心。

笨重的工程外骨骼竟然侧身滑过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怪物第二次喷射。

驾驶屏幕上的同步率随之跳动。

百分之十三点一。

百分之十三点八。

最后停在百分之十四点二。

江砺川来不及查看。

怪物已经扑到面前。

巨大的前肢横扫而来,覆盖范围几乎封死了整条堤坝。江砺川控制机械臂举起重型加固杆,正面挡在身前。

碰撞发生的一瞬间,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震了一下。

加固杆被压弯。

机械左臂的关节警报同时亮起,巨大的冲击顺着机体传进驾驶舱,安全带狠狠勒进胸口。江砺川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没有和怪物硬抗。

太极不是硬顶。

父亲曾说,真正的卸力,不是让力量消失,而是给它找一个新的方向。

江砺川右脚后撤,腰部转动,控制机械左臂沿着怪物前肢滑动。原本正面压来的力量被一点点引向侧面,工程外骨骼几乎贴着地面旋转了半圈。

怪物的前肢失去支点,重重砸在堤坝边缘。

整片混凝土轰然崩裂。

海水冲上平台,怪物庞大的身体也随之向前倾斜。

机会只有一瞬。

江砺川控制右臂抓住那块弯曲的加固杆,朝怪物腹部的腐烂区域刺了过去。

金属杆撕开暗红色组织。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黑色血液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溅在工程外骨骼的手臂上,立刻腐蚀出密集凹坑。江砺川忍着刺耳警报,继续将加固杆向内推进。

他看见那块铭牌了。

TH—07并不只是卡在血肉中。

铭牌后方还连接着一段完整的合金舱壁,舱壁已经扭曲变形,却仍有数条电缆深入怪物体内。那些暗红色组织缠绕在电缆周围,像植物根系一样向身体深处延伸。

这头怪物吞下了父亲的监测舱。

或者说,监测舱已经成为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砺川,退开!”陈叔的声音突然变调。

江砺川也感觉到了异常。

加固杆另一端传来一阵细密震动。

不是怪物挣扎的力量,而是一种规律而快速的脉冲。脉冲沿着金属杆进入机械臂,又顺着神经反馈系统传入驾驶舱。

一连串陌生画面猛地冲进江砺川脑海。

漆黑的深海。

快速下沉的监测舱。

红色警报。

被海水吞没的灯光。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记录……第七次异常潮汐……”

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极深的海水传来。

江砺川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是父亲的声音。

“污染体并非自然变异……”

“它们在寻找……”

后半句话被尖锐噪声撕碎。

驾驶舱内的所有屏幕同时闪烁。工程外骨骼的系统检测到大规模异常神经信号,开始强行切断连接。

江砺川却死死握住控制环。

“爸?”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正喊出声音。

记忆画面再次变化。

监测舱的观察窗外,漂浮着无数死去的深海生物。在更远处的黑暗中,一片庞大的影子正在缓慢移动。

那不是某一头怪物。

更像是一整片会呼吸的海床。

紧接着,一个模糊坐标出现在视野中。

东经一百三十二度。

北纬二十八度。

深度七千六百米。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怪物猛地抬起头颅。

江砺川终于发现,它不是因为疼痛才嘶鸣。那些缠绕在监测舱外的血肉正在剧烈收缩,像有什么东西通过残留电缆,反过来侵入工程外骨骼的控制系统。

驾驶屏幕上的同步率开始疯狂攀升。

百分之十七。

百分之二十一。

百分之二十八。

江砺川的视野不断闪烁,身体与机体之间的界限迅速模糊。他感觉自己不再坐在驾驶舱内,而是被困进了一副更庞大的身体。

机械臂成了他的手臂。

液压杆成了他的肌肉。

外壳上每一处被雨水击中的位置,都变成皮肤上的冰冷触感。

与此同时,怪物的痛苦也在涌入他的意识。

饥饿。

黑暗。

腐烂。

还有一种强烈到近乎疯狂的寻找欲望。

它一直在找某个东西。

准确地说,是在寻找某种与父亲拥有相同神经特征的人。

江砺川终于明白,为什么怪物从海中出现后便死死盯住自己。

不是因为那块铭牌。

是因为它在他身上感知到了父亲留下的某种痕迹。

“砺川!”

陈叔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遥远。

江砺川看见通信界面中,陈叔正带着地下人员向内侧通道撤离。外墙损毁度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监测站随时可能坍塌。

他必须把怪物引走。

可工程外骨骼已经失去控制。

右臂自行抬起,机械手掌一点点抓向驾驶舱。仿佛怪物正通过神经反馈系统,控制这副机器杀死里面的人。

江砺川咬破舌尖。

疼痛让意识短暂清醒。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另一句话。

练拳最怕的不是力乱,而是心乱。

力乱,可以收。

心乱,人就没了。

江砺川强迫自己放慢呼吸。

一息。

两息。

胸腔中的剧痛没有减弱,怪物的嘶鸣仍在脑海中回荡。可在那片混乱里,他开始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节奏。

心跳是他的。

呼吸是他的。

舌尖的疼痛是他的。

握住控制环的双手也是他的。

至于那些饥饿、腐烂与黑暗,全都不属于他。

“出去。”

江砺川低声说道。

右手缓缓转动。

已经抓到驾驶舱外壁的机械手臂开始停顿。

“从我的身体里,出去。”

他猛地切断神经反馈增幅。

工程外骨骼全身一震,控制系统陷入短暂失灵。怪物同样受到反冲,庞大的头颅向后一仰。

江砺川抓住这一瞬间,强行启动腰部推进器。

这台工程外骨骼并没有真正的飞行能力,腰侧的小型推进装置只用于水下施工时调整姿态。此刻所有推进剂同时喷发,机体像一块失控的钢铁般撞向怪物。

两者翻滚着跌下防波堤。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驾驶舱外壳。

江砺川控制机体抓住怪物腹部的加固杆,借助推进器残余力量,将它向北侧引流渠拖去。

怪物疯狂挣扎,前肢一次次砸在工程外骨骼背部。装甲板接连变形,警报声几乎连成一片。

距离引流渠还有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二十米。

江砺川的视线开始模糊。

同步率仍停留在百分之二十八以上,他的神经已经无法承受如此强烈的反馈。每一块装甲破裂,都像骨头被生生敲碎。

他却没有松手。

引流渠入口就在前方。

江砺川拔出腰侧的蓝色信号弹,按下引爆装置,将它直接塞进怪物腹部的伤口。

强光在海水中爆开。

怪物的身体骤然僵硬。

江砺川借机将推进器推力开到极限,控制工程外骨骼撞上引流渠边缘。怪物庞大的上半身被卡进狭窄入口,下半身则仍留在外侧海域。

下一秒,老旧的引流渠结构承受不住冲击,大块水泥和钢筋从上方坠落,将怪物死死压在其中。

江砺川控制工程外骨骼松开手。

机体已经彻底失去平衡,顺着水流向下沉去。

驾驶舱进水警报亮起。

江砺川靠在座椅上,耳边只剩下沉闷水声。意识即将消失前,他看见怪物腹部的监测舱忽然亮起一枚微弱绿灯。

三年前便应该耗尽能源的设备,向外发送了一条短促信号。

信号内容只有十二个字。

“第七深渊已醒,不要打开天门。”

随后,海水彻底淹没了驾驶屏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860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