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个声音来了。
不是从空气中传来，不是从石头中传来，而是从三人的骨骼内部同时震动出来。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壳深处挤出来的一口叹息，带着千年被压制的愤怒和无尽的疲惫。
“持刀人——”
“你终于来了。”
柴刀的嗡鸣声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峰值，刀身剧烈震颤，几乎要从顾渊手中挣脱飞出。孙大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规则压力震得直接单膝跪地，防护符石表面的十几道裂纹在一瞬间扩展成了几十道，像被打碎的瓷器。铁柱咬紧牙关，用身体挡在孙大牛面前，掌心的契约印记亮得几乎要烧穿手背。
顾渊握紧刀柄，向前迈了一步。只一步，但这一步像是踩在了整个龙脉冲的心跳上。
“我来了。”他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巨大的穹顶空间里，每一个字都被回音放大了数倍，像是千年前的回声终于找到了归宿。
龙骸的头颅缓缓转向他。那双闭着的眼睛依然闭着，但三人同时感到一种被凝视的压迫感骤然增强，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正在从头顶缓缓压下来。
“你来做什么？”
顾渊沉默了一息，然后给出了他的回答。
“解约。”
龙骸的双眼猛然睁开。不是露出眼珠——龙骸没有眼珠了，眼窝里只有两团燃烧的暗红色光焰。那是龙脉冲残存的意志之火，被镇压了千年还没有熄灭。光焰在眼窝中剧烈跳动，整个穹顶空间在那一瞬间亮如白昼，石壁上所有契文同时发出了刺目的金色光芒。
然后，所有的光又同时熄灭，空间重新陷入一片暗红色的朦胧。
龙嘴缓缓合上，那些断裂的牙齿在闭合时发出岩石摩擦岩石的低沉轰鸣。
“很好。”龙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嘲讽的意味，“千年前，你祖先说解约，我信了。结果他把我锁在这里。他死了，我还活着。锁了整整一千年。”
“一千年后的今天——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一次吗？”
龙骸的质问在穹顶中回荡了很久。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声波，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震荡，每一次回荡都会在三人胸中激起一阵闷痛，心跳被震得失去了节奏。孙大牛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防护符石表面的裂纹还在扩大，从几十道变成了上百道，像一张蛛网密布在他的胸口。符石核心处的契文还在勉强运转，但每一次规则震荡都会让契文的笔画变暗一分。铁柱用身体挡在他前面，猎刀已经出了鞘——虽然他知道这把刀对龙骸毫无用处，但握着刀能让他保持冷静。他掌心的契约印记烧得像烙铁，红光透过手背都能看见，手背上的皮肤被灼得发红，但他没有松开刀柄。
顾渊站在最前面，柴刀横在身前。他能感觉到龙骸的目光——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整个空间的规则场在压向他。那目光里没有杀意，但有不信任；没有愤怒，但有怨念。千年的怨念，不是一句话、一个承诺就能化解的。就像一个被人背叛过的人，不会因为你说一句“这次是真的”就立刻相信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836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