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2218" ["articleid"]=> string(7) "735637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0908) "季观上山后不久,王二狗从柳三爷家的后门溜了出来。
他是借倒泔水的机会出来的。这是他每天早晚各一次的固定差事——把厨房的泔水桶拎到后院外面的猪圈去喂猪。这个差事又脏又累,别的家丁都不愿意干,但王二狗从来不抱怨。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离开柳三爷视线而不被怀疑的机会。
今晚的泔水桶比平时轻。因为柳三爷心神不宁,晚饭几乎没动——一碗红烧肉只夹了两筷子,半条清蒸鱼连皮都没破,连他平时最爱喝的莲子羹都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王二狗把剩下的饭菜倒进猪圈的时候,心想:这大概是柳三爷这些天唯一做的好事——至少让猪吃了一顿饱的。
他把泔水桶放在猪圈门口,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绕到柴房后面,从柴垛底下抽出自己藏在那里的一把短刀,别在腰间,然后快步朝村北走去。
到了顾渊的破屋门口,他看到屋里亮着灯。门没关严,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他急促地敲了三下门——两短一长,是他们的暗号。
开门的是铁柱。铁柱侧身让他进来,然后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轻轻合上了门,把门闩插好。
屋里已经站满了人。顾渊坐在三条腿的桌旁,面前摊着后山地图和范文渊的规则分析笔记。范文渊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炭笔,正在在地图上标注今晚进山的路线。苏北望站在窗户边,剑横在膝上,手指轻轻敲着剑鞘。孙大牛蹲在墙角,正往怀里揣应急符石,看到王二狗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们今晚就要进龙脉冲。”王二狗开门见山,呼吸还有些急促——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那个姓季的,就是柳四爷请来的规则雇佣兵,今晚带人进山。他让柳三爷在村口制造混乱引开你们——砸您家的门,或者堵铁柱家的路,总之要把你们的注意力拖在村里,给他争取时间。柳三爷已经让赵胖子去叫人了,说今晚要‘搞个大动静’,把村里所有家丁都叫上。赵胖子刚才挨个通知家丁,说是半夜子时集合,谁不去就扣工钱。”
顾渊听完这段话后没有立刻开口。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柴刀刀柄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缓慢而均匀。
“子时。他们制造混乱的时间定在子时,说明季观进山的时间也是子时前后。铁柱的节点被绕过的时间是半个时辰前,如果季观那时候就已经在上山,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古碑附近。但古碑旁的第二根警示木桩还没有亮,说明他还在外围——可能是在研究怎么绕过龙脉冲的天然规则陷阱。这给了我们一个优势:他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已经来了。”
他转向铁柱。
“铁柱,你的节点被绕过的时候,闪烁的特征是怎样的?”
“先强后弱,有一个平滑的衰减过程。大概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铁柱说,“不像是被动物踩到——动物的触碰通常是断断续续的,信号会有锯齿状的波动。这次没有波动,就是一次平滑的衰减。”
“那是规则干扰。有人在你的节点附近释放了一枚干扰符石,用来压低节点的灵敏度。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干扰符石需要精确校准对方的规则波动频率,校准差一分就会失效。那个季观确实有本事。但这也暴露了他的一个弱点——他的干扰符石只能压住低阶感应节点,对高阶规则场无能为力。所以他没有直接破坏你的节点,而是选择绕过。他不是没有能力破坏,是怕破坏节点会触发更大的警报。”
他转向范文渊。
“范先生,这就是我们的窗口。季观能绕过铁柱的低阶节点,但龙脉冲的天然规则场他绕不过去。他现在一定在想办法破解龙脉冲外围的规则陷阱,这会耗费他的时间。而我们不需要破解——柴刀本身就是龙脉冲规则场的钥匙。我们走龙腹正门,直接进。”
“你是说——趁着季观还在外围破阵,我们先一步进龙心空间?”范文渊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里的紧张是藏不住的,“但龙脉冲内部的风险——”
“风险还在。但他进山这个变量改变了风险的计算方式。之前我们最怕的是进龙脉冲之后,季观把碑文送回柳家分堂。现在碑文还在他怀里,他本人就在后山——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在龙脉冲里赶在他前面,他就来不及把碑文送出去。从最坏的结果来看,今晚进山比明晚更安全。”
他看向王二狗。
“二狗,你不能跟我们进山。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王二狗站直了身子,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柳三爷要在村口制造混乱——那你就让他制造。不但不阻止,还要配合。你回去告诉柳三爷,说你看到我在村北的破屋里和铁柱商量今晚进后山的事。让他以为他的人把我们堵在了村里。给他一个假的时间——告诉他们我们子时三刻才出发。实际上,我们亥时就走。”
王二狗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聪明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的光。
“您是要我给他假情报,让他把注意力放在村口,然后你们提前出发,在他的人还没到位的时候就上山?”
“不止。你还需要做另一件事——在子时的时候,去敲锣。不是敲报警的锣,是敲全村集合的锣。就说柳三爷今晚要在村口给大家‘减租’,把村民全部聚集到老槐树下。人越多越好,动静越大越好。让柳三爷以为他的计划成功了,让他安心地在村口等——等到他意识到上当的时候,我们已经进了龙脉冲。”
王二狗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久违的笑容。那个笑容不是他平时在柳三爷面前那种谄媚的、卑微的、随时准备陪笑的笑。那是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笑——像是在黑暗中摸到了武器,像是被堵住了太久的嘴终于可以开口说话。
“好。这出戏,我唱了。”
“不过,临走之前,我想跟您说一个事。”王二狗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他坐在顾渊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捏得发白。油灯光在他瘦削的脸上跳动,照出他眼底深处那一点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五年前,我爹死的时候,我七岁。我娘告诉我,那是意外——上山砍柴,雨天路滑,从碎石坡上滚下去,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村里人都说是意外,柳三爷还送了一袋米来,说是抚恤。我信了。我一直以为那真的是意外——直到昨天晚上,我娘跟我说了实话。”
他用力咬了咬嘴唇,然后松开了,嘴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齿痕。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比之前更加平静——那是一种不再需要大声来证明什么的平静。
“我爹的后脑勺伤口是平的。不像是磕在尖石头上,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铁锹背,或者是扁担的铁钩那一头。我爹死的前一天,刚跟柳三爷吵过一架——因为供品的事。我爹说那年的供品比往年多了一倍,家里实在交不出来,求柳三爷宽限几天。柳三爷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爹是刁民,说交不出来就滚出云隐村。第二天,我爹就死了。”
他的指关节握得太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这五年来,我给他当狗腿子,给他倒茶倒水洗脚倒夜壶,给他通风报信当眼线。所有人都在背后骂我,说我是柳三爷养的一条狗。我认了。因为我不知道除了当狗,还有什么办法能在云隐村活下去。但今天我不认了。”
他松开握紧的手指,把手掌摊开放在桌上。掌心是那个老槐树叶子的契约印记,在油灯光下泛着极其微弱的红光,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小小的心脏。
“我欠您一条命。我娘的命是您救的,就是我的命也是您的。从今天起,王二狗这条命——不是柳三爷的狗,是云隐村的刀。”
他说完站起来,朝顾渊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渐渐远去,轻快而坚定。
顾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身看向屋里的人。
“都听到了?”
铁柱点了点头,把应急符石一个一个分发给在场的人。范文渊推了推眼镜,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苏北望从窗台上拿起剑,把剑柄上缠的布重新紧了紧。孙大牛从墙角站了起来,背着两捆绳索,手里握着鹤嘴锄。
“装备检查。应急符石每人两枚,一枚防护、一枚迟缓。火镰、火石、干粮、水。绳索交给大牛背。范先生,村口的事交给你——如果柳三爷的人真的闹起来,用村约之力压制,不要出手伤人,只要让他们在村口迷路就可以。”
他把柴刀从腰间拔出来,刀身出鞘的瞬间,屋里的油灯同时跳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把刀上——锈迹已经几乎褪尽了,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刀身上那些自行浮现的契文小字清晰可见,每一笔都像刻在金属里,但仔细看又像是浮在金属表面,随时会流动。
“今晚进山,目标是龙脉冲——龙腹正门。铁柱带路,大牛殿后,我走中间。范先生和苏北望留守村中。亥时出发。”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有一件事,你们都听清楚了。龙脉冲内部的规则压力是外部的数倍。进去之后,可能出现的状况包括:方向感丧失、时间感扭曲、幻觉、规则反噬、甚至是直接的生命力抽取。如果有人撑不住,不要硬扛,立刻带着符石后退。不要为了救我搭上自己的命——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因为如果我在里面出了事,能接替我完成解约的人,只有你们。”
他看向铁柱。
“如果我没能活着出来,把柴刀带回来,交给范文渊。他会知道怎么用。”
铁柱咬了咬牙,没有说话。他不想答应这个“如果”——那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因为顾渊说得对。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解约不是一个人的使命,是整个团队的使命。
亥时。夜色正浓。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云隐村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村口老槐树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顾渊带着铁柱和孙大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836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