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50块，对一个小学生来说，是一笔巨款。
他前世到2026年，六百多块连半平米厕所都买不起，点两顿外卖就没了。可2012年的镇上，这钱够一个小学生在小卖部横着走一个月。同样的纸，分量差出十几年。
他有时恍惚，觉得自己是个借了小孩身子的老灵魂，蹲在2012年的房间里，数着前世早花没了的压岁钱。
前世，这笔钱他怎么花的？
买零食，充游戏，买贴纸，没两天就没了。
这一世，他盯着那几张票子，想了很久。
他一张张数，数了三遍，每次都是六百五。手指头沾了红包上的金粉，亮晶晶的。他想起前世，压岁钱从没数过，到手就塞兜里，花没了才知道有多少。这世他数得认真，像在点自己往后二十年的本钱。
他不是没想过炒股——外公那本账本还热乎着。可650块进场，手续费都不够付，折腾半天赚顿早饭钱。他撇嘴，这买卖不划算。
投资？650块，扔进股市，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买电脑配件？他家电脑挺好的，不缺。
他家那台电脑是爸妈前年买的，联想的方盒子，开机得等进度条爬半分钟，风扇嗡嗡像拖拉机。配置一般，但够他上网、看帖、偷菜。真要加配件，他也说不上加啥。
买书？
他眼睛一亮。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前世他大学才摸代码，这世他想从十二岁就开头。
他其实想买的，是后来才知道值钱的东西。可2012年的书店里，没有"怎么看趋势"这种书，只有现成的语言和史。那就从现成的学起。
两本书加起来七十九块。他掏出那叠红票子，抽出一张五十、一张二十、一张十块，店员找他一块钢镚，叮当落进掌心。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买东西，手心有点潮。
第二天，他揣着钱，去了镇上的新华书店。
镇上的新华书店在十字路口，玻璃门上贴着"迎新春八折"。里头一股新书的油墨味，书架高得要仰头。卖教辅的柜台围满了家长，他这种来挑计算机书的，店员多瞅了他两眼。
靠窗那排摆着《知音》《读者》，封面上印着"揭秘""惊人"。几个初中生模样的蹲在漫画区，翻得哗哗响，没人买。陈秋明想，这地方，过十年怕就没这么热闹了。
书架上，他找了半天，挑了两本：
《C语言程序设计》《互联网简史》。
他在书架前磨蹭半天。《C语言程序设计》厚得像砖，封面印着个笑脸编程猫。《互联网简史》薄些，封面是张世界地图，缀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网线。他翻开前者第一页，满眼黑框框，头开始大，可手没松。
他想起前世同学里有人大三才学编程，后来进了大厂。他比那人早了整整十年——光是这点，就值。
陈爸看见他买书，愣了一下："你买这干啥？"
"自学。"陈秋明说，"网上好多东西看不懂，想学学。"
"你个小学生，学C语言？"陈爸哭笑不得，"能看懂不？"
"看不懂再说。"
陈爸没再说什么，反而有点高兴："行，爱学习是好事。钱够不够？不够爸给你添点。"
陈爸掏出钱包，真想给他添。陈秋明把书往怀里一抱："真够了。"陈爸乐了，拍他肩："我儿子出息了，知道买书不买玩具。"末了又补一句："别净看闲书啊，看不懂就问老师。"
陈秋明抱着书往外走，玻璃门叮咚一响。外头风一灌，他缩了缩脖子，把书捂进怀里——怕吹跑了，也怕弄皱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88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