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明，过来！"爷爷招手，"给爷爷看看，长高了没？"
陈秋明走过去，爷爷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嗯，壮实了。学习咋样？"
爷爷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掌心全是茧。陈秋明小时候最怕这只手摸他头，扎得慌。这会儿他没躲，由着爷爷揉了两下。
"还行。"
"还行就好。"爷爷点头，"你爸当年，考个初中都费劲。"
"爸！"陈爸在厨房探出头，"你别在孩子面前揭我短！"
一家子哄笑。
厨房里油锅滋啦响，外婆和陈妈在里头忙活。陈秋明溜达过去，灶台边挂着的腊肉滴着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顺手揪了块刚炸好的藕盒，烫得直哈气，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爷爷在门外喊："秋明！别偷吃！"他含着藕盒，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堂屋那台CRT还在放去年的春晚重播，声音开得老大。陈秋明小时候最爱蹲在电视前看魔术，这会儿只觉得吵，却舍不得换台——这是爷爷家的规矩，年三十的电视不能关。
年夜饭，一大桌子菜。
爷爷喝了口酒，话匣子就打开了：
"你们现在啊，是享福了。我年轻那会儿，买粮食还得凭票，一人一月二两油，过年才能吃顿饺子。"
"爷爷，"陈秋明问，"那时候买东西，都是凭票？"
"凭票！"爷爷放下筷子，"粮票、布票、油票，样样都要票。供销社门口排长队，去晚了就没了。"
陈秋明没接话，心里却有点感慨。爷爷说的凭票年代，他前世只在书里翻过。可他知道，眼前这些去供销社排队的事，过不了几年就没人干了。往后大家买年货，是坐在电脑前点几下鼠标，连油盐酱醋都送到门口。"双十一"这种洋节似的日子，会一年比一年热闹，热闹到爷爷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现在好了，"陈爸接话，"超市里啥都有，网上还能买。"
"网上？"爷爷皱眉，"那玩意儿能信？"
"能信！"陈妈说，"我前两天还在网上买了个电饭煲，可便宜了！"
"净整些没用的。"爷爷摆摆手，"我还是信供销社。"
一桌人笑。
陈秋明挨着爷爷坐，看老人端着酒杯眯眼笑，脸膛红红的。碗里是爷爷特意给他夹的鸡腿，油汪汪的。他忽然觉得，这种热热闹闹又有点吵的团圆，等再过些年大家各忙各的，就剩一桌外卖和群里刷的表情包了。可这话他没说，只是把鸡腿啃得干干净净。
饭后，外公来了。
外公是陈秋明妈妈的爸，六十多岁，老股民。
"秋明，"外公掏出一个小本本，"你看，这是外公的股票账本。"
陈秋明凑过去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哪年哪月买的，多少钱，涨了跌了。
陈秋明手指头点着本子上的一行："二零零七年，买的万科，赚了三百。"另一行："二零零八年，割的肉，赔了五百。"数字旁边还画了个小笑脸、小哭脸。外公这账本，记了快十年。
外公这"稳"字，陈秋明前世是领教过的。外公嘴上说稳，真到牛市尾巴，照样听消息往里冲。他记得后来有一年股市疯涨又断崖，外公那本账上，红过也绿过，绿的时候好几个月没敢提"股票"俩字。
"外公，你炒股赚了吗？"
"嘿嘿，"外公神秘一笑，"小赚。外公跟你说，这股市啊，跌的时候别慌，涨的时候别贪，慢慢来，稳。"
"稳？"陈秋明问。
"稳！"外公拍胸脯，"你看外公，几十年了，从来没赔过大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88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