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陈秋明都在"学"QQ空间。
陈雅讲得眉飞色舞，他听得"津津有味"。
中间陈妈端了盘橘子进来，一人塞了两个。陈雅边剥橘子边说，她们宿舍六个女生，空间一个比一个花，有人挂满明星贴纸，有人整页都是忧伤签名。"现在都流行这个，"陈雅说，"我们班男生也玩，还有人拿空间表白呢。"陈秋明咬着橘子，心想这风气能火好几年，到后来人人网、微博，换皮不换骨。
"对了，"陈雅忽然说，"你玩偷菜不？开心农场，可好玩了！"
"玩。"
"加我！"陈雅说，"我种了好多菜，你记得帮我收，别让人偷走了！"
"好。"
陈雅拉他注册开心农场，顺手加了好友。她农场里种着萝卜和茄子，地里还挂着"请勿偷菜"的牌子，但陈秋明知道那没用——偷菜这游戏，靠的就是趁人不备。她教他怎么耙地、播种、浇水，说"每天上线收两次，别让虫子吃了"。陈秋明手指点着鼠标，一下下，像在演给表姐看。他前世偷过多少人的菜，自己都数不清，如今倒成了"新手"。
陈雅看他笨手笨脚，笑着拍他脑袋："你这脑子，考试行，玩这个倒笨。"陈秋明嘿嘿笑，心里却清楚，这游戏他闭着眼都能玩。只是这辈子，他不想再为它熬通宵了。
晚上，陈雅走了。
陈秋明看着自己那个"非主流"的QQ空间，叹了口气。
陈雅一走，屋里又静了。陈妈在客厅看连续剧，遥控器按得咔咔响。陈秋明没关电脑，点开自己的空间——黑的，红的玫瑰，闪字那句还在。他本来想顺手删了，鼠标移到删除键上，停了停，又移开。
删了怪可惜，毕竟是表姐手把手教的。再说，这页东西留着，也算个念想——等过几年再看，指不定又是什么味。
前世，他可是为这个空间熬了好几个通宵。
现在，他只想把它关了。
但他没关。
他忽然想，这个空间，也是2011年的记忆。
屏幕的光一跳，ADSL 猫在桌下绿光稳稳地亮。窗外天全黑了，远处有谁家在放那种小烟花，噗噗的，没声响。
黑底，红玫瑰，闪字。
"爱过，伤过，痛过，谁懂我。"
那是属于那个年代的，土土的青春。
他笑了笑，关掉电脑。
2012年的寒假，开始了。
他没真关掉那个空间。第二天，他登上去，把背景换成了素一点的蓝，闪字留着——反正也没几个人看。这个寒假还长，他要做的，不止是陪表姐玩空间、帮周磊惦记网吧。前世他在这个寒假里什么都没留下，这一世，他想在网上的某个角落，先留个脚印。
窗外那点小烟花早灭了，只剩远处的狗叫，一声两声，慢慢也停了。陈秋明躺下，手机压在枕头边。2012 的寒假，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他闭眼之前，又把那个换过背景的空间想了一遍——素蓝的，干净多了。
大年三十，2012年1月22日。
陈秋明一家去爷爷家过年。
陈秋明提着两盒脑白金，跟着爸妈走了二十分钟乡道才到。腊月里风硬，吹得脸生疼。路边有人家在门口杀鸡，血点子溅在雪地上，红得扎眼。远处零星响着炮，像谁在远处咳嗽。
爷爷家住的是老屋，堂屋还是旧样子。墙角一台方方正正的CRT电视，开机先"嗡"一声，屏幕要等好几秒才亮。窗台上搁着个铝制暖水壶，壶身烫手，壶嘴冒着白气。堂屋中间摆着个蜂窝煤炉子，上面坐着把铝壶，壶盖一鼓一鼓地吐白汽。爷爷的搪瓷茶缸磕掉了块瓷，露出里头铁锈色的底，可他天天用，舍不得换。陈秋明一进门，先被那股混着煤烟和炖肉的味儿兜头裹住——这是爷爷家的年味，多少年没变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88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