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也想说，别把孩子当成考试的机器。分数重要，但人活着，不只有分数。会考试是本事，会生活也是本事。等他们长大了，回头看的，不是考了多少分，是那段青春里，有没有认真活过。"
这一回，群里沉默了更久。
屏幕右下角，ADSL 猫的灯还在稳稳地闪着，绿色的，一下一下。陈秋明盯着那点光，想起前世有回他跟人争这事，争到半夜，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只记得第二天头疼。这辈子换了个身份重来，说的还是同一件事。
代码骑士行了，都别闷着。我心飞扬这碗鸡汤，我干了，你们随意。
麦田守望者我去，你这捧场也太敷衍。
老园丁……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当了一辈子老师，最怕的就是这个。
小钢炮……道理我懂。可现实就是这样，我班上的孩子，不逼他们，家长就来找我。
代码骑士小钢炮这回没反驳，稀奇。
南山客我心飞扬，你这不像三十出头的人说的话。
陈秋明心里一跳。
南山客像活了半辈子的人说的。
夜孤城老哥，你到底是干嘛的？
陈秋明盯着屏幕，手心冒汗。
他看了眼桌上的课本，封皮印着「五年级（上）」。一个五年级小孩，刚跟一群叔叔伯伯聊完教育分层。这画面，他自己想都觉得荒诞。
他确实怕。群里这帮人，老园丁教了一辈子书，南山客说话总像在掂量，夜孤城更是鬼精。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装大人装得太像，本身就是破绽。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我啊，就是个写字的。"
代码骑士我心飞扬！你这境界，真·我心飞扬！
群里哈哈哈一片。
陈秋明也跟着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个表情——那年头 QQ 表情还土，一个龇牙的黄色小脸，他连发了三个。
陈秋明靠回椅背，听见陈妈在客厅里关了灯，催他"早点睡"。他应了一声"马上"，眼睛没离屏。群里还在刷，有人发了个"晚安"的表情，有人回了句"泡茶续命"。
可他心里清楚，这个玩笑，开不了几年了。
这群人太聪明。
早晚有一天，会有人发现，他不对劲。
陈秋明关了群窗口，屏幕暗下来一半。屋里静得只剩暖气片的水声。他想起前世，自己也是在某年某月，忽然对一个网上的陌生人起了疑——人这种动物，对"不对劲"的嗅觉，比自己想的灵敏。
他伸手把电脑待机，爬上床。窗外面，远处有谁家电视的声音，新闻联播过了，是晚间电视剧的调子。2011 年的冬天，还长着呢。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只歪嘴的猫，他看了好几个月了。明天还得早起，陈妈说了，从后天起每天九点前起床。他闭眼，群里那句"写字的"还在脑子里转。写字的——也算没错，他肚子里，确实压着写不完的东西。
期末考试，陈秋明照样控分。
比月考好点，第十五名。
教室后墙的暖气片烫手，前排的人热得脱了外套，后排靠窗的还在搓手。试卷发下来那一摞，油墨味冲鼻子。陈秋明扫了一遍题，会的多，不会的少。他把最后两道大题空着，作文写了八百字收住，不多写。控分这事儿，他熟能生巧——多一分招眼，少一分挨骂，十五名正好，老师记得住，家长不追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88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