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飘着小清雪，窗户上结了层薄冰花。陈秋明穿着棉睡衣，脚踩棉拖，坐在电脑前。寒假第一天，作业还堆在书桌上没动，他
先上了网。他先刷了会儿贴吧的"搞笑"区，一条"贾君鹏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的老梗还被人顶着，他看了笑，这梗他都快忘了是
哪年的了。屋里暖气片"嘶嘶"响着，有点烤得慌。电脑开机比平时慢，进度条卡在半截，他拍了两下机箱，它才"叮"一声进桌
面。登录器自动弹出来，他输密码的时候，手指还带着外头的凉气。
陈秋明窝在家里，逛贴吧。
一个帖子吸引了他：
《网吧会不会有一天消失？》
标题下面，楼主配了张照片：一家关了门的小网吧，卷帘门半拉着，门上贴着"转让"。陈秋明认得那种门——跟红太阳隔两条街
的那家，上回他去还开着。那门口也贴过"转让"，后来没转成，又支棱起来了。陈秋明想着，会不会下一次见，就真黄了。
楼主说，现在家里都有电脑了，谁还去网吧啊，感觉网吧快不行了。
底下吵得厉害。
有人说网吧必死，有人说网吧永远不会消失。
还有人说："我家楼下网吧天天满座，你说消失？""那是你那破地方，我们这的都黄了。"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楼主夹在中间，
回了句"我就随口一问"，没人理他。
陈秋明看了一会儿，手痒，敲了一段：
"网吧不会消失，但会变。以前网吧是没电脑的人上网的地方，以后会变成一群人一起玩的地方。现在网吧里玩LOL开黑的那么
多，说明网吧越来越像游戏厅了——卖的不再是电脑，是氛围，是朋友一起玩的快乐。谁抓住这个，谁就能活。"
打字的时候，他想起红太阳那老板，想着那人盯着沙巴克发呆的样子。这段话，一半是给楼主，一半，像是说给那个秃头老板听
的。他敲完，重读一遍，觉得自己说得有点满。可转念一想，反正是匿名，说错了也没人找上门。手指一敲回车，帖子发出去
了。
发出去，他没在意，关掉帖子看别的去了。
他去翻了会儿搞笑图，看到一张"2012请对我好一点"的图，配着个哭脸小人，顺手存了。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十一点，他打了
个哈欠，想着再看十分钟就关。结果一刷就是半个钟头，搞笑图看了一堆，正事一件没干。
第二天再上贴吧，发现那个帖子被顶上来了。
底下多了好多回复：
"卧槽，这分析绝了！" "网吧=游戏厅，有道理啊！" "楼主是开网吧的吗？这么懂。"
陈秋明往下翻，翻到一条回复：
"老哥说得在理。我开了十几年网吧，这两年确实生意下滑，看了你的话，心里有点数了。——夜孤城"
陈秋明愣了一下。
他先是一喜——自己那几句话，被人当真了，还当成了"老哥"。接着一慌，这"老哥"是夜孤城，是他前世就看到的那个ID。这
下，真撞上了。
夜孤城。
那个讲传奇的老玩家。他的帖，陈秋明收藏过，周磊天天追着看。
他没想到，夜孤城会回他的帖。
而且，夜孤城开网吧？
红太阳。他脑子里蹦出那家网吧的灯箱，掉了角的"红太阳"三个字。难道……不会这么巧吧。他摇摇头，又觉得，这圈子本来就
不大。他点开夜孤城的主页，最新一条还是讲传奇的，配图是张旧攻城截图，日期停在好几年前。他顺手关注了。
他正想着，右下角QQ头像闪了。
"滴滴滴滴"——QQ来消息的提示音，他调得不大，这会儿听着却格外清楚。右下角弹出一个框，头像是个黑白的老头剪影，昵
称：夜孤城。
一个陌生头像，验证消息：
"我是夜孤城。看了你在贴吧的回帖，有水平。加个好友聊聊？"
陈秋明盯着屏幕，心跳快了两下。
他手移到"同意"按钮上，又缩回来。加，等于认了"老哥"这层关系，往后得一直装下去。不加，又怕得罪这人——这人以后说不
定用得上。他咬了咬嘴唇。屏幕光照着他，半张脸亮，半张脸暗。
加，还是不加？
他是个十一岁的初中生。
对面，是个开了十几年网吧的老江湖，以为自己遇到了同辈的老网友。
"秋明！吃饭了！"陈妈喊。
"来了！"
他点了"同意"，然后飞快关掉QQ，跑去吃饭。
跑出屋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眼屏幕，那头像静静地待在列表里，像颗埋下的种子。饭桌上陈妈问"今天这么勤快，主动来吃
饭"，他含糊"嗯"了一声，扒着饭，心思早飞回那对话框里。
心里想着：
完了，这事儿，好像有点大了。
晚上回来，QQ上，夜孤城发来一句话：
"老哥，加你了。以后常聊。"
消息后面跟了个握手的表情。陈秋明盯着那握手，有点想笑。一个开十几年网吧的大叔，跟他这个小学生，握上了。他甚至能想
象出屏幕那头，夜孤城叼着那根没点的烟，一边打字一边盯着沙巴克的样儿。
陈秋明看着那句话，想了半天，回了一句：
"好。"
发完他盯着那个"好"字，觉得太短，又怕加字露馅，干脆没动。屏幕的光映着他有点发飘的眼神。他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加过的那
些"大佬"好友，加了之后从没聊过，列表里一堆灰头像。这回不一样，这个"大佬"是真真切切在眼前，还认了他当"老哥"。他有点
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十一岁，还是心里那个三十岁。
然后他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他关掉QQ，靠在椅背上。机箱风扇还在转，屋里暖气片还在嘶嘶。这个寒假，跟去年一样，又跟去年不一样。去年他一个人
玩，今年，列表里多了一个"夜孤城"。
我心飞扬，要出山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88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