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提前一周就宣布："这次考试，检验大家一个月的学习成果。考好了，有进步，考差了，自己想想。"
王老师敲黑板那下，粉笔头崩出一截。全班缩脖子。陈秋明跟着缩，心里却门儿清。
王老师说完敲了下黑板，粉笔灰飘起来。全班哀嚎一片，陈秋明跟着捂耳朵，心里却门儿清——这试，他闭眼都过。
全班哀嚎。
陈秋明没哀嚎。
他翻书的手稳，不像真慌。林一凡凑过来，他拿书挡了挡——怕被看出端倪。
他淡定翻开书，装模作样复习。林一凡凑过来："你咋不慌？"他笑："慌啥，都会。"林一凡翻个白眼："装。"
他心里门儿清——初一那点东西，他闭着眼都能考及格。
但他不打算考太好。
前世他小学成绩中上，初中开始下滑，初二就掉到中下游了。这世要是突然冒尖，王老师得找他谈话，陈爸陈妈得高兴得睡不
着，然后各种"别人家的孩子"就来了。
他太懂"别人家孩子"的套路。一旦被捧，补课班就来了。这世，他躲都来不及。
他太知道那套流程了。一旦被当成"好苗子"，补课班、竞赛、亲戚的夸，全来了。他这世，只想安安静静。
麻烦。
所以考场上，他故意压着写。
他故意把字写丑点，作文也收着写。监考老师路过，瞥了眼，没说话。正中下怀。
笔捏在手里，会的题他放慢速度，东改西改。监考老师踱过来，他故意皱眉，装作卡壳。老师点点头，走了。
会做的题，故意错两道。简单的题，故意磨蹭半天。作文，写个中规中矩的，不冒头。
出成绩那天，王老师念名次。
念名次那天的安静，他记得。连翻卷子的声都听得见。这安静，考试季才有。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翻卷子的声。陈秋明盯着自己桌面，一道刻痕，是他前世留的。如今又坐这位置，痕迹还在。
"第一名，苏晴。"
苏晴那句"第一名"，全班鼓掌。他跟着拍，心想这姑娘，稳得让人放心。
苏晴站起来，脸有点红，轻轻鞠了个躬。陈秋明也跟着鼓，心里想：她稳，一直稳。
全班鼓掌。
"……陈秋明，第十九名。"
十九名念出来，他面不改色。林一凡戳他，他笑。这名次，正好，不前不后。
他站起来，不慌不忙。林一凡在底下戳他："牛！"他坐下，假装松了口气。
林一凡撞他胳膊："十九！不赖啊！"
"还行。"陈秋明说。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数学扣的那几分，都是"粗心"错的。语文作文，中规中矩。英语，阅读理解错了两道，故意的。
他交卷那刻，长舒口气。不是考完的轻松，是演完一场的累。装笨，也费神。
他翻到作文那页，自己写的"我的理想"，四平八稳，挑不出错也出不了彩。正是他要的。
"你咋这么稳？"林一凡一脸羡慕，"我考了四十多名。"
林一凡交卷早，趴桌上睡。陈秋明戳他背，他抬头，迷迷糊糊"咋了"。
陈秋明心想，你这才哪到哪，往后还有更狠的。嘴上只说："你天天抄我作业，能不考砸？"
"你天天抄我作业，能不考砸？"
"嘿嘿。"林一凡挠头，"那下回你让我多抄点？"
陈秋明没理他。
放学路上，周磊蔫头耷脑："完了，我数学二十七分。我爸知道得打死我。"
"让你天天泡网吧。"林一凡说。
"我那不是练技术嘛！"周磊又挺起胸，"我LOL已经十级了！全班最高！"
"你爸知道你把心思全花这上，不打死你才怪。"
周磊噎住，又蔫了。
陈秋明走旁边，听着，没说话。
他想起前世出成绩，爸那句"你看看人家"，刺得他好几天不说话。这世，他避开了。
晚霞把土路染成橘红。他踢了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远。俩兄弟的吵闹，他听着，像听背景音。
他想起来，前世第一次月考，他考了三十多名，回家被陈爸训了一顿："你看看人家！"
放学路上，周磊还在嘟囔数学二十七分。陈秋明安慰："下次，下次。"心里却乐。
那顿训他记了很久。后来他真掉下去了，陈爸反倒不说了，只是叹气。那声叹气，比训还重。
那会儿他委屈得不行，躲在被窝里哭。
现在想想，多大点事。
晚风吹得人舒服，他脚步慢。十一岁的烦恼轻，轻得一阵风就吹散了。
十一岁的烦恼，搁在三十岁看，都不叫事。可那时，是真委屈。他现在懂了，可不会再为这个哭。
"秋明，"周磊忽然凑过来，"你成绩这么好，游戏也玩得明白，你咋做到的？"
"没咋。"陈秋明说，"就是该学学，该玩玩。"
"高手！"周磊竖起大拇指，"我心飞扬级别的！"
他踢着石子，盘算明天。这月考过了，下一场还远。日子，一格一格往前走。
陈秋明一愣。这外号，周磊随口起的，哪知道撞了他那个贴吧ID。他差点笑出声，又忍住。
陈秋明愣了一下，笑了。
我心飞扬。贴吧那个小号。周磊不知道，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初中生，就是那个被几十个人记住了一下的"我心飞扬"。
"对，"他说，"我心飞扬级别的。"
说完他自己乐了。这谎撒得，天衣无缝。周磊还当夸他，拍他肩："够哥们！"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三个影子拖得老长，路上偶尔有自行车铃响。陈秋明深吸一口，空气里是秋天特有的干爽。
三个少年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影子拖得老长。
2011年的秋天，月考刚结束。
陈秋明想，前世的那些坎儿，这一世，他都会迈过去。
不是逞能。是他知道路怎么走，也知道哪几步会摔。这一世，他打算走得稳点。
只是——不急。
他踢着石子，慢慢往前走。初中才刚开头，戏，还长着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88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