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是那种老木桌，桌面刻着前几届的名字。他摸到一道，是自己前世刻的"陈秋明到此一游"。
他坐了一上午，腰都僵了。小学那点课，听个乐。初中这节奏，一节课接一节课，连上厕所都得小跑。
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语文数学英语，外加政治历史地理生物。早自习七点二十，初一还没晚自习，但作业多得够呛。
陈秋明坐在初一（3）班的教室里，看着黑板上的板书，有点恍惚。
这些内容，他前世都学过。
不光是学过。语文的古文、数学的公式、英语的单词，在他脑子里躺了十五年，虽然有些模糊，但捡起来比谁都容易。
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一道应用题，转身："这道题，送分题。谁上来做？"
粉笔灰落他课本上，白蒙蒙一层。他吹了吹，想起2026年用平板上课，干净是干净，没这味儿。
粉笔在黑板上吱呀响，陈秋明盯着那行字，答案他闭着眼都能写出来。可他把手压在桌下，没举。
底下鸦雀无声。
陈秋明没举手。他不想出风头。
"陈秋明？"王老师点他。
他站起来那下，故意慢半拍。全班目光扫过来，他低眉，装怂。这演技，练了半辈子。
他慢吞吞站起来，椅子腿蹭地，吱——一声，全班都看过来。他假装紧张，其实心里稳得很。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黑板前，故意犹豫了一下，才拿起粉笔。
粉笔在他手里凉丝丝。他写两步停住，像真卡壳。王老师点在黑板上的敲声，一下一下，稳。
粉笔凉，灰扑簌簌落。他写了两步，故意停住，挠头。这演技，他给自己打八分。
"先设未知数……"他写了两步，又"卡住"，挠了挠头，"老师，我算到这儿不会了。"
"思路是对的。"王老师走过来，把剩下的步骤写完，"你看，这不就出来了？送分题。"
"哦——"陈秋明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回到座位。
坐下他偷瞄林一凡，林一凡冲他竖大拇指，嘴型"牛"。他憋笑，低头假装看书。
坐下他偷偷呼了口气。林一凡凑过来小声："牛啊，你真不会？"他只笑，不答。
林一凡小声问："你真不会？"
"会一点。"
"我看你上去的时候腿都抖了。"林一凡嘿嘿笑，"我第一次上去也这样。"
陈秋明没解释。
"会一点"就够了。
他不想当学霸。前世的教训告诉他，出风头不是好事。他只需要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中生，安安静静地混在人群里。
不当学霸，是不想出头。这念头，他前世吃了亏才懂。这世，他早早在心里画了条线。
前世他初二掉队后，反倒清净了。这世他打定主意，一直这么混着。中不溜，最安全。
然后，等。
放学后，他回家，开电脑。
陈妈在厨房喊："秋明！先写作业再玩电脑！"
"写了！"他应一声，已经坐到电脑前。
作业确实写了。初一那点作业，他二十分钟搞定。剩下的时间，才是他的。
他写两笔，停一下，装思考。其实答案早有了，就压在笔尖下，他不急着放。
他写完把本子一合，装模作样翻语文书。陈妈在厨房喊"别玩太久"，他"哎"一声，鼠标已经点了。
打开QQ，隐身。打开贴吧，潜水。
我心飞扬这个ID，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号。那晚的预测帖，早就沉了，连个回响都没有。
电脑账号他还登着，QQ亮着灰头像。这小号，像颗埋下的种，时候到了才发芽。
他偶尔点开看一眼，那串回复还躺着。没人回，也没人骂，跟没发过一样。他倒觉得清净。
他没急。
他点开空间，自己那条"今天学会了上网"还在。看了想笑，又有点舍不得删。
急啥。十一岁，离他该出手的时候，还早。这号先养着，跟养盆花似的。
慢慢来。他现在十一岁，有的是时间。
同桌苏晴是个安静的人。
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不咋说话，偶尔被同学问问题，会轻声细语地讲。
陈秋明跟她同桌两周，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
苏晴的字一行行，工整得像印的。他偷偷比了下自己，歪歪扭扭，惭愧。
他其实想多说两句，可又怕说多错多。苏晴也不主动，俩人就这么隔着条桌缝，各写各的。
"这道题怎么做？"陈秋明偶尔也问，装的。
苏晴看他一眼，讲一遍。
"谢谢。"
"不客气。"
放学铃响，他慢吞吞收拾。不急，电脑在家等着，热闹也在前头等他。
这对话他俩一天能来好几回，跟设定好程序似的。陈秋明有时候觉得好笑，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然后继续各干各的。
有时候放学，苏晴走得早，桌上留着没写完的作业本。陈秋明瞥见她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印刷的。
他想，前世苏晴后来考上了重点高中，又考了大学，去了南方。后来听说她当了老师。
当老师，挺适合她。安静，细心，自带一股稳当。他想着，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道线。
挺好。
周磊和林一凡，隔三差五拉他"交流经验"。
周磊的重点是游戏："秋明，你玩LOL不？新出的，可火了！"
林一凡的重点是作业："秋明，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呗？"
陈秋明有时候给，有时候不给。给的时候说："别全抄，改两题，不然王老师能看出来。"
林一凡真听话，改了两题，还问"这样行不"。陈秋明瞥一眼："行，王老师看不出来的。"林一凡乐得直咧嘴。
"你懂行！"林一凡竖起大拇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上课，发呆，等放学。他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由绿转黄，秋天一点点深了。
上课，下课，作业，电脑。
2011年9月，初中生活刚刚开始。
陈秋明坐在教室里，偶尔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发呆。
他在等。
等的过程里，他把贴吧刷得更勤了。潜水，看，偶尔记下点什么。时候还没到，他不慌。
等这个时代，一点点变成他记忆里的样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88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