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跟陈秋明小学同学，外号"小胖"，圆滚滚的，一笑眼眯成缝。家里镇上开小卖部，零花钱比谁都多。
"秋明！听说你家买电脑了？"周磊进门，围着电脑转两圈，啧啧，"不错，联想新机，比我家的破电脑强。"
网吧角落有人抽烟，火星一明一灭。他盯着看了两秒，被烟呛得偏过头。
周磊的书包带断了根，拿手拎着。陈秋明瞥见，心想这书包怕是撑不过这学期。小孩的东西，费。
周磊书包都没放，先摸了下显示器边，"这屏多大？比我家的清楚多了。"陈秋明由着他看，心里想这小子对电脑的痴迷，倒是没
变过。
"你也会玩电脑？"陈秋明故意问。
"那当然！"周磊挺胸，"我可是贴吧十级，懂不？"
陈秋明差点笑出来。2011年贴吧等级制度都没普及，这小子就吹"十级"。但他忍住了，配合地露出崇拜："真的？那你教教我。"
这趟网吧，没白来。他记下了这味儿，这声儿，这满屋亮着的屏。
他装崇拜那会儿，眼里有光。不是演的——是真好久没这么单纯地服过谁。这感觉，不丢人。
他装得一脸崇拜，眼却有点酸。前世周磊真混成了贴吧老用户，后来还攒了高等级。这小子吹牛归吹牛，眼光倒不差。
"好说！"周磊得意，"不过贴吧得去网吧玩才有意思，家里多没劲。走，今天带你见识见识！"
"去网吧？"陈秋明皱眉，"我爸不让。"
"偷偷去呗！"周磊压低声音，"我认识一家，老板不管小孩。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怕你爸？"
周磊付了钱，拽他往外走。门口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他回头看了眼网吧门口的招牌，"红太阳"三个字红得掉漆。这名字，他记了好多年。
陈秋明犹豫是真犹豫。他爸的扫帚他还记得清楚。可转念，2011年的网吧，不去一趟，这重生等于白重。
陈秋明犹豫了下。说实话不想去。可转念一想，2011年的网吧，那可是那年代小孩的"圣地"，不去一趟说不过去。
这趟回去，他跟周磊约好下回还来。小孩的约定，算数。
他犹豫那几下，其实在算被抓的后果。扫帚的滋味，他记得清楚，可这趟，他决定豁出去。
他想起前世第一次进网吧，也是周磊带的。那会儿心怦怦跳，怕被抓。如今再来，反倒像回老家。
"行吧，"他说，"就一会儿。"
"这就对了！"周磊一拍大腿，"走！"
网吧叫"红太阳网吧"，镇上老街二楼，门口挂个破灯箱招牌。
进去，一股烟味泡面味扑面而来。屋里黑黢黢的，几十台电脑排几排，屏幕泛着幽幽的光。
他捂了下鼻子，烟味冲。可奇怪，这味儿让他安心，像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他眯了下眼才适应。空气闷得像蒸笼，有人脱了鞋，脚味混着烟味，熏得他直皱眉。可那片屏幕的光，莫名让他安心。
2011年的网吧，就这味儿。
他吸了那口混着烟和泡面的空气，忽然懂了为啥小孩爱往这钻。这里头，有外面没有的热闹。
他深吸一口，像在认什么老地方。前世他闻这味儿闻了几年，后来网吧少了，这味儿也淡出生活了。
周磊熟门熟路开两台机，扔他一台："玩啥？CF还是QQ飞车？"
"我先看看。"陈秋明说。
他打开浏览器，去了贴吧。那个下午，他第一次在网吧里，认认真真把贴吧逛了个遍。
旁边周磊戴上耳机，CF里杀得嗷嗷叫："卧槽！这枪法！看到没看到没！"
周磊杀红了眼，键盘敲得震天。陈秋明看他，像看一场热闹的戏。主角不是自己，也挺好。
陈秋明瞥了眼他的屏幕，一堆人端枪乱跑。这游戏他前世也玩过几把，手生得很。可看周磊那得意样，倒比游戏本身好玩。
陈秋明瞥他一眼，想起前世。前世的周磊，后来开了个小饭馆，生意不咸不淡，逢年过节回老家，总要拉他喝两杯，吹当年"贴
吧十级""CF大神"的往事。
"你咋不看游戏？"周磊打完一局凑过来，"卧槽，你逛贴吧？你以前不玩这个啊？"
他想起前世在网吧认识的朋友，后来各奔东西，连名字都快忘了。这屋里，都是过客。
陈秋明手停在鼠标上，想了想："最近才迷上。"周磊信了，拍他肩："行啊，跟上时代了！"
"刚学会。"
"那必须的！"周磊来劲了，"我给你推荐几个吧！"抢过键盘噼里啪啦，"这个游戏吧，这个啥都能聊的大吧，还有这个……"
"诶，"陈秋明指着一个帖子，"夜孤城的，你看过没？"
"夜孤城？"周磊凑过来，"看啊！我可喜欢他了！讲传奇讲得可好，我虽然没玩过，但听他讲，跟真的似的！"
"这种老玩家，网上可多了。"周磊越说越兴奋，"什么天涯啊猫扑啊，牛人一大把。改天带你去天涯看看，比贴吧还牛！"
陈秋明看周磊那副"我是老网民"的得意样，笑了笑："好啊。"
周磊摘了耳机，凑过来看他逛贴吧，嘀咕"你咋不看游戏"。他笑，没解释。
他其实比周磊"老"了十五年。这会儿坐这儿，像个藏着秘密的大人，看小孩显摆。这感觉，有点意思。
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声噼里啪啦。
屏幕光映着两张小孩的脸，一个兴奋，一个平静。这对比，陈秋明自己觉得好笑。
他听着满屋的键盘响，忽然想起2026年，大家都不敲键盘了，全在手机上戳。这噼里啪啦的声，往后也稀罕了。
陈秋明坐在老旧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夜孤城"那个ID，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正一点点向他敞开。
他点开个老帖，是讲早年间拨号上网的。那"猫"叫的声音，他居然还记得。
他靠着椅背，椅面人造革都裂了口。窗外天快黑了，红灯箱在玻璃上投下红影。这一趟，没白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88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