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他六七岁，在省城读大学，暑假回来。陈爸陈妈特意请她来"教弟弟上网"。
陈雅进门，先扫了眼新电脑，又看陈秋明，乐了："哟，小秋明，你爸还真舍得。"
表姐把苹果往他怀里一塞："吃，大热天别饿着。"他接了，咬一口，甜得牙根发酸，是那种久违的甜。
她手里还拎着袋苹果，往桌上一搁，顺手摸了下显示器外壳，"哟，还挺凉。这机器可贵吧？"陈秋明点头，心想这姐从小到大都
这副大大咧咧的样。
"表姐，快教我玩QQ！"陈秋明故意猴急。
"急啥。"陈雅拖把椅子坐下，熟门熟路点开QQ，"先加号。"
加好友、进群、改资料，陈雅教得耐心，他装得认真。
屏幕光映在表姐脸上，她讲得眉飞色舞，跟上课似的。陈秋明看着，忽然觉得这姐们儿其实挺靠谱。
他其实闭着眼都能操作，可还是跟着表姐的节奏，一步一步点。表姐的QQ头像是个非主流的男生，签名写着"哥只是个传说"。他
忍着没笑出声。
这些他闭着眼都会。可一个2011年刚碰QQ的小学生，不就该是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
"好了，教你弄空间。"陈雅点开QQ空间，"你这空间空荡荡的，得装扮下。"
装扮。陈雅给他挑了套"非主流"皮肤——黑底，红玫瑰，会发光滚动的歌词，签名一行闪得人眼晕："爱过，伤过，痛过，谁懂
我。"
陈秋明嘴角抽了抽："表姐，这……好看？"
他偷偷瞄了眼表姐的QQ等级，才三星。自己当年也是从一星混起来的，如今重来，倒像开了倍速。
那朵玫瑰红得刺眼，歌词一行行往上滚，配着个闪瞎眼的边框。他眼皮直跳，脑子里只剩一个词：辣眼睛。
"怎么不好看！"陈雅理直气壮，"这叫非主流，现在最流行！你小不懂，长大就明白了。"
他看着那朵血红的玫瑰和"爱过伤过痛过"，心里嘀咕：表姐，我早"长大"过了，现在回头看，更觉得辣眼睛。
那行"爱过伤过痛过"在屏幕上滚，他数了数，一共十二个字。十二个字，装了十一岁孩子不懂的愁。
可嘴上还是老实应着。他想起2026年刷短视频，满屏的滤镜和文案，比这朵玫瑰花哨百倍。如今回头看2011年的非主流，倒觉
出点可爱的意思。
但还是乖乖点头："哦。"
"空间太冷清，多写写日志，让人来踩。"陈雅教他写日志，"写点心情啥的。"
陈秋明想了想，敲下一行：《今天学会了上网，很高兴》。
屋里那盏灯熄了，只剩窗外的光。他睁着眼，听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跟小时候一个节奏。
他想了想，觉得这行字太实在，可又想不出更好的。表姐在旁边催，他只好敲下这行，心里嘀咕：要换以后，他得写八百字小作
文。
陈雅直摇头："太干巴。得带点感情，比如——"她抢过键盘噼里啪啦，"今天，我学会了上网。窗外的风很轻，云很淡，我的心，
却很乱。"
表姐敲完那句"我的心却很乱"，自己先红了耳根。陈秋明憋笑，心想这姐以后谈恋爱准费劲。
陈秋明在旁边看着那行字，嘴角直抽。他当时就想，这要发空间，铁定被同学笑一年。可表姐写完一脸得意，他只能憋着。
陈秋明："……"
"咋样？"陈雅得意，"有感觉吧？"
"有。"他憋着笑，"特别有感觉。"
教完空间，陈雅又教开心农场——偷菜。
"真好玩！"她点开自己农场，"表姐种的菜快熟了，你帮我盯着，熟了喊我收。"
陈秋明看着那片虚拟菜地，忽然想起2026年的自己。那时候人人手机刷短视频、点外卖，谁还记得当年偷菜能偷到半夜。
那片菜地绿油油的，他想起自家阳台后来也种过菜，全枯了。2011年的虚拟菜，倒比真菜好养。
他手指悬在鼠标上，犹豫了一下。这游戏他当年玩得废寝忘食，后来删了，再没碰过。如今重新点开，竟有点手生。
可手比脑子诚实。
他点下鼠标，把陈雅田里一颗刚熟的萝卜偷了。
萝卜进了仓库，他顺手给表姐留了句"帮我收着"，其实心里乐：这偷来的，比自己种的光荣。
萝卜嗖一下进了他仓库。他盯着那行"偷菜成功"，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这种简单的快乐，2026年的他早忘了长啥样。
"哎！"陈雅叫，"你偷我菜！"
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这铁架床，他睡了好几年，后来换了席梦思，反倒睡不踏实。
他盯着屏幕里那块地，忽然有点恍惚。这游戏当年让他熬过多少半夜，如今重来，竟成了表姐教他的"第一课"。
"表姐你不是让我盯着嘛……"陈秋明一脸无辜，"我寻思帮你收一下。"
"那是偷！"
"收和偷，不都点一下吗……"
陈雅气得掐他脸，又忍不住笑："行啊小秋明，刚学会就学偷菜，有前途。"
他咂咂嘴，苹果的甜还留在舌根。这会儿的水果，没打蜡没催熟，咬下去是真的不一样。
掐得他脸蛋生疼，他哎哎直躲。表姐手劲儿真大，跟小时候掐他耳朵一个样。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这顿掐——以后她去省城读书，
一年也见不了几回。
当晚，陈秋明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的情形在脑子里转——QQ、空间、偷菜、表姐那句"有前途"。
窗外月光亮，蝉鸣渐歇。
表姐临走前，把他QQ空间又改了改，加了个"欢迎踩踩"的挂件。他没拦，由她折腾。
屋里还亮着那盏环形灯管，嗡嗡响。他翻了个身，被子上有股肥皂味，是陈妈刚晒过的。十一岁的夏天，竟比他想象的踏实。
他忽然觉得，这个2011年的夏天，是真来了。
这一晚，他头回觉得，重生不是啥惊天动地的事。就是多了个夏天，多回了个空间。
他在铁架床上又挪了挪，床板吱呀响。是真的。不是梦。他把手伸到被窝外，凉凉的，又缩回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88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