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1616" ["articleid"]=> string(7) "73563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1475) "等林序从咖啡店出来,天已经暗下来了。
暮色四合,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染成暖融融的橙黄色。人群从林立的大厦里涌出来,三五成群,步履匆匆,汇入地铁口和公交站的方向。
她站在门口和杜布瓦夫人告别,“传唤状我会尽早起草,负责送达的执法的也都是我的熟人,尽管放心。”
杜布瓦夫人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点了点头。
“麻烦了。”
林序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珠光宝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等那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低头掏出手机给程墨墨发消息。
“老地方。”
收起手机,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包厢是中午就定好的,林序一到店门口,前台经理就熟络地上前招呼。
“林总来了,您定的双人包厢还是老位置,一早就喊人给留着呢。”林序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餐厅一到饭点就座无虚席,门外排队的客人乌泱泱一片。她侧身穿过人群,经理在前面开路,一路把人往里带。
“程墨墨来了吗?”
“也刚到,”经理回头答了一句,“我刚喊人把程助理请进去了。”
到了包厢,菜已经上齐,程墨墨正吃着凉菜望眼欲穿。
“菜是按照您预定的时间提前一小时做的,”经理在后面介绍,“都还是热的呢。”
林序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欧元的钞票,递过去。
“辛苦了。”
经理眉开眼笑,连连摆手说客气,还是接了过来。
“那两位慢吃,我就不打扰了。”他退出包厢,顺手把门带上。
筷子碰撞瓷碗的声音从两个方向传来,林序落座到程墨墨身旁,抬眼便看见桌上摆着三幅碗筷。
包厢里不止程墨墨一个人,对面坐着的是戴高乐机场货运区运营副总监——安托万·杜邦。
安托万正低头夹菜,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是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林序把包放到身旁的空椅上,笑着说:“学长,好久不见。”
程墨墨坐在另一边,脑袋先转向林序,又转向安托万,再转回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三个人都从巴黎第二大学出来。程墨墨当年面试学生会的时候,面试官就是隔壁工商学院的这位。
安托万看着一表人才,说话却轻浮放荡,和谁聊天都要调戏上两句。程墨墨早就看他不顺眼,恨不得见面就白上两眼。
她瞥了对面的男人一眼。安托万正好抬起头,视线扫过来,嘴角还挂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程墨墨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开。
好巧不巧,安托万偏偏看上了林序。
那时候林序大二,安托万大三。工商学院和法学院隔着一片草坪,他却能一天绕道法学院三趟。今天借公共课笔记,明天问选修课,后天又说食堂新出了菜式想请学妹尝尝。
程墨墨忍无可忍。
每次安托万出现在法学院门口,程墨墨就准时冒出来,抱着文件夹,一脸十万火急:“学姐,那个案例分析我写不完了,你帮我看一眼——”
林序被她拉走,留安托万傻站在原地。
后来安托万开始提前踩点,趁程墨墨不在的时候来。程墨墨也不甘示弱,专门在他可能出现的时间段守在林序旁边。两人动不动就像小孩一样,为谁先约到林序吃饭争得面红耳赤。
林序见怪不怪。有时候他们吵着吵着,一抬头,人已经悄悄溜走了。
安托万毕业那年,在租的别墅里开了场派对。音响震天,酒瓶满地,泳池边的灯串缠在栏杆上,一闪一闪。
一直闹到后半夜,安托万带着众人来到泳池边,给林序来了场声势浩大的告白,被林序一口回绝。
她把玫瑰塞回他手里,转身走了。
安托万抱着那束花,在花园里站了很久。等人都走光了,他一个人坐到泳池边,一杯接一杯地灌。
林序是走到半路才发现手表落在花园的。她折返回去,推开别墅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泳池那边的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就看见安托万趴在池子里,整个身子浸在水里,一动不动。
后来林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他捞上来的。一米九的高个,她拖着人从水里扯到岸边,浑身湿透,手臂被池边瓷砖划了一道口子。
急诊室的灯亮了很久。
安托万醒来的时候,林序坐在床边,手腕上裹着纱布,靠着椅背睡着了。
后来他再也没提过追求的事,只说林序事自己这辈子都要报答的恩人。
这么多年,两人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节假日偶尔一起吃顿饭,平时各自忙各自的。
林序知道他在戴高乐机场货运区做事,也知道他这几年一步步爬上去,成了杜布瓦夫人手底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我敢接你们老板的案子,全靠学长在身后啊。”林序端起茶壶,给安托万面前的杯子斟满。
安托万低头看着茶水,没动。
“学妹需要我的时候才想起来我。”他收了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抬起头,眼睛直直盯着林序,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这干的可是砍头的罪啊。”
程墨墨坐在一旁,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
她懒得看他,只当对面是个透明人,转头对林序说:“学姐,那老东西给你派了什么任务?还得请这么个碍眼的东西来帮忙。”
安托万一听,眉毛挑起来,张嘴就要回话。
林序抬手,在半空中虚虚按了一下。安托万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学长,“林序放下手,语气淡淡的,”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别这么幼稚。”
她顿了顿,又说:“见面吃个饭而已,我什么都还没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们中国有句古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安托万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脸上难得正经起来。
“更何况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他看着林序,一字一顿,“就算是背叛自己的老板,我也是要帮的。”
林序笑了笑。
“没那么夸张。”她拿起筷子,朝桌上的菜扬了扬,“先吃饭,边吃边说。”
包厢的门关得严实,外面大厅的嘈杂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三副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林序平缓的说话声。
“杜布瓦想让我查梧桐树的进货渠道,”她夹了一筷子菜,开门见山,“她怀疑梧桐树低报货值,模糊品名。”
安托万听着,没接话。
“这要是查出来,判定成有组织犯罪——”林序抬眼看向安托万,“十年都不够关的。”
“民事诉讼中,当事人有权要求对方披露与案件相关的文件。”
林序用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只要我找到切入口,就可以向法院申请证据开示令,一步一步往下查。”
安托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梧桐树以前确实是把货运到我们的仓库,”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但是这两年,进货越来越少。”
“我和他们老板的联系,也早就断得差不多了。”
林序摆摆手,“这件事情我自己来查,”她把筷子搁在碟边,“我想请你帮我办另一件事。”
安托万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愿闻其详。”
“我查到杜布瓦虽然常去公司,”林序压低了声音,“但最终管理的还是她那位常年不露面的丈夫——前海关副总监,署级副职的高位。”
“她嘴上说着梧桐树和别的清关行做灰色交易,自己私底下不知道干了多少官商勾连、私收保护费的事。”
安托万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
“你想两边通吃?”他盯着林序,脸上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林序没有接话,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
“不止。”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总感觉她找上我,还有别的原因。”
安托万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我还想让你帮我查查安捷国际速运这家公司,”林序抬起头,语气平平的,“和杜布瓦的公司有没有合作过。”
安捷是林家的公司,林序离家出走前也去过公司几次。但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告诉安托万自己和安捷的关系。
安托万看着林序,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又掺着点复杂。
“查公司没问题。”他收回视线,手指在桌沿敲了敲,“我负责的机场没有,另外几个货运区也都可以想办法。”
“但是官商勾结……”他放慢语速,“学妹,水至清则无鱼。你真要搅浑这水,小心把自己也赔进去。”
林序笑了,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安托万碗里。
“你放心好了,不会让你丢工作的。”她语气轻松,“她们的事我管不着,更没那本事。我不是得防着这老太婆突然背后捅刀吗?手里得有点把柄防身,才睡得踏实。”
“况且,”林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人家说要给我升职。只要她不作妖,以后我们是同事都未尝可知呢。”
程墨墨斜着眼,在一旁看着。
林序这套手段她见得太多了。大饼一画,语气一软,眼神一真诚——什么事人家都心甘情愿去办。
偏偏这招屡试不爽。
安托万一听林序要转到自己公司来,眉毛瞬间舒展开来,刚才那点复杂的神色一扫而空。
林序看在眼里,低头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学长做事,我从来都是最放心的。就像曾经在学校一样。”
“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杜布瓦。”
果不其然,安托万一拍胸脯, “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他声音比刚才高了些,底气十足,“学妹尽管放心。”
安托万没待多久,等吃完饭就先行离去了。
林序和程墨墨没急着走,坐在原位又待了半小时。菜凉了,茶也淡了,才慢悠悠起身往外走。
“你车停哪了?”
程墨墨手上剥着前台送的橘子,头也没抬,看似随口问了一句。
“马路对面,”林序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要干嘛,笑着叹了口气,“走吧大小姐,我送你回家。”
程墨墨立马换上笑脸,把剥好的橘子肉塞进林序嘴里。
“林总最好了!”
林序嚼着橘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要是真去做总监了,”程墨墨挽上她的胳膊,往门口走,“我还当你助理。”
林序笑出声,“没出息,”她偏头看了程墨墨一眼,“怎么就不能是个副总监。”
“副总监没意思,”程墨墨摇摇头,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还是当你助理有意思。”
两人走出餐厅,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左一右,交叠在一起。
程墨墨忽然开口:“今天那个安托万,明显就是对你余情未了啊。”
林序没接话。
“你可就继续玩弄人家的情感吧。”程墨墨用肩膀碰了碰她。
林序偏过头,一脸呆傻的模样。
“你说啥呢?”她眨眨眼,“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还装,我——”
声音越来越远,两道影子慢慢往前移动,最终融进夜色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68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