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1615" ["articleid"]=> string(7) "73563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10944) "吃过午饭,程墨墨拿着修订好的《委托协议》进了林序的办公室。
林序接过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开口:“杜布瓦夫人什么时候到?”
“下午两点半,”程墨墨靠在桌边,“楼下的梧桐树咖啡店。”
林序抬起头,皱了皱眉,“不是说好来会客厅吗?怎么又换地方了?”
程墨墨也无奈:“刚发的消息。说请林小姐到案发地点聊聊,更能激发小姐的思绪。”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
还案发地点呢,老太太喝咖啡把自己烫伤了,算哪门子的案发地点。
但她可不敢真当着人家的面说这话,这位杜布瓦夫人,是巴黎有名有姓的人物。巴黎圣母院修缮那几年,人家牵头募捐,上过电视,进过爱丽舍宫。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老人家。
一想到这里,林序就头疼。
“唉,墨墨,”林序把协议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后一仰,“你说我怎么就摊上这么块烫手山芋了。”
话是这么抱怨,两点钟,她还是收拾好材料,下楼去了梧桐树咖啡店。
店里人不算多,她挑了个转角靠窗的位置坐下,给杜布瓦夫人发了条消息,说在这儿等她。然后点了两杯冰美式,翻开协议,低头看起来。
杜布瓦夫人,今年六十五岁,丈夫是海关副总监,退休后两人一起开了家大型清关行。行政销售的总部就设在拉德芳斯,和林序的律所隔了两栋楼。
这位老太太虽然年迈,做事却从不假手于人。每周一三五准时出现在公司,监督员工、查验工作,雷打不动。林序在下班路上遇见过她几次,每次都穿得整整齐齐,拎一只黑色公文包,步态比年轻人还稳。
上个月她外出去了趟戴高乐机场的货运区,下午赶着回来的时候过于口渴疲惫,于是在楼下的梧桐树咖啡店点了杯热咖啡,尽管店内贴了“注意热饮,小心烫伤”的标识,等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杜布瓦夫人因为过于口渴,端起杯子就喝起了咖啡。
热咖啡由于温度过高,杜布瓦夫人下意识把嘴里的咖啡吐到了腿上,端着的杯子也失手滑落地面,洒出的液体尽数撒在了手臂上。
后经医院判定,杜布瓦夫人的口腔出现明显水泡,伴有剧烈的红肿,属于浅二度烫伤:手臂皮肤焦黄,伴有大水泡,属于三度烫伤。
杜布瓦夫人拿着医院的证明去咖啡店索要赔偿金,但是对方却认为自己已经张贴了告示,杜布瓦夫人自己一时心急喝下刚制作好的咖啡,烫伤纯属于个人原因,商家没有理由赔付。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杜布瓦夫人因嘴唇溃烂,不愿与之口舌,扬言要对方法庭上见。
自己着急喝咖啡烫伤却向商家索要赔偿,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无稽之谈。周遭的律所没一个敢接这个“案子”。
林序是在吃饭的时候听旁人提起,才知道隔壁那位杜布瓦夫人正四处找律师。
烫伤索赔那点事,早就在拉德芳斯传开了。哪家律所能接?谁敢接?林序听着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作壁上观,幸灾乐祸地猜想:到底是哪位同行这么有本事,能把这块烫手山芋接过去。
没想到隔天,人家老太太亲自上门了。
前台打来电话的时候,林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指名道姓要见她,没这个道理——她又不是什么出名的大律师,杜布瓦夫人的身份摆在那儿,有的是更资深的人选。
但人家既然来了,她也只能把人恭恭敬敬请进来。
杜布瓦夫人坐下,也没绕弯子,咨询费按平日三倍算,先付。事成之后,常规的小时费率、固定收费一样不少,额外再给一笔丰厚的报酬。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非你不可。
林序想不通,事出反常必有妖。
“夫人既然想告咖啡店赔钱,”她看着对面那位穿金戴银的老太太,“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钱请我代理?您不缺这点赔偿金。”
杜布瓦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林序面前,是一份草拟的《委托协议》。
“如果林小姐愿意帮我代理此案,让法院还我一份公道,”她顿了顿,“我自会告诉你缘由。”
此后的几天,林序一直在犹豫。她刚坐上授薪合伙人的位置,要想彻底坐稳,身边刚好缺一件这样的难案来证明自己。如果能顺利拿下此案,那她林序不仅能让自己在所里名副其实,众望所归,还能结交杜布瓦夫人这样的大人物。
况且杜布瓦夫人亲自点名要她,对她的专业能力赞不绝口,林序更不好驳了老夫人的面子。
上周,她终于下定决心,让程墨墨完善协议,约杜布瓦夫人这周一见面。
这几天,林序自己把梧桐树咖啡馆的底细查了个遍。
梧桐树咖啡馆是法国本土的一家连锁店,以“口感鲜美、价格适中”为营销噱头,专挑白领扎堆的写字楼下开店,常常是座无虚席。
这背后的注册商是中国人,公司注册地也在中国。各家门店的货都是从海外进口,中间自然少不了和清关行有合作。
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果然。
梧桐树咖啡馆多年来一直和杜布瓦夫人的清关行合作。两家业务往来频繁,走得也算近。只是近两年,走货量越来越少,不知道是嫌对方报价高,还是搭上了哪家灰色清关行的线。
杜布瓦夫人几次示好,甚至主动提出可以适当降低清关费。那边非但不领情,反而联合其他几家外企咖啡店,一起抵制杜布瓦夫人的公司。
林序看着查出来的这些信息,心里慢慢有了数。
烫伤索赔是明面上的官司,杜布瓦夫人真正想要的,恐怕不只是那点赔偿金。
这才是她举棋不定的真正原因。
“林小姐,下午好。”
杜布瓦夫人笑盈盈地朝林序走来。她的嘴巴已经完全康复,手臂上因保养得当,没留下一丝疤痕。
不知为何,林序总觉得这笑容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瘆人的很,让她浑身不自在。
杜布瓦夫人穿一件精致的狐裘大衣,毛色油亮,衬得人贵气十足。左右手腕上戴满了金镯与钻戒,颈间也缀着层层配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引得四周客人纷纷侧目。
容光焕发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来有六十五岁的年纪。
“杜布瓦夫人,下午好。”林序起身,微微欠身,伸出手去。
杜布瓦夫人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没想到林小姐真的会答应我,”她感慨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欣喜,“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林序笑里藏刀:你都把我逼成那样了,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你要请我办案子,我林序就算是死,也得先接了这案子再死。
但是说出去的话却愈发恭敬:“哪里的话,能替夫人办事是我的福气,多少人挤破了头就为了能和夫人结缘,我林序才没有那么不识抬举,夫人给到眼前的机会都不珍惜。”
这几句话里藏着话锋。若杜布瓦夫人当真另有所图,就该听得出来。
杜布瓦夫人果然笑了,她看向林序的目光里添了几分赏识:“你果然很聪明。聪明人,我们不着急,先把你的协议书拿给我看看。
两人这才落座,这是要先谈烫伤的案子。
林序不敢马虎,把修订好的《委托协议》递过去。杜布瓦夫人眯着眼,一行一行细细瞧了许久,末了,满意地放下文件。“我对你的协议没有意见,”她从怀中取出一支钢笔,“可以当即签字。”
笔尖落在纸面上,“今后,我们就正式确认代理关系。”她边写边说,“不日就向法院提交律师代理声明,此后法院所有文书,送达律师,不再送达当事人。”
她抬起头,看着林序,“你替我全权负责这件事情。”
林序坐直了身子,将签好的协议收好。
“夫人交代的,不敢马虎,”她语气郑重,“我必当全力以赴。第二份等我回办公室复印好,马上叫人送到您那儿去。”
杜布瓦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到这里谈话吗?”
林序听着她的语气,心里明白正题才刚刚开始。
她得懂得一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是可用之才,但又不能懂得太多,自掘坟墓。
林序斟酌着用词,“夫人上个月去戴高乐机场办事,回来后在楼下烫伤。”她顿了顿,“您的办公室就在楼上,等咖啡的时间,足够上楼喝上水了。”
接着故作停顿,摆出思考的模样,“可夫人偏偏要在这家咖啡店喝现磨的咖啡——莫非,这家的咖啡有什么特别之处?”
杜布瓦夫人看着她,没接话,“你能查到我去机场办事?”
“当然没这本事,”林序慌忙摆手,“夫人是清关行的老板,我听员工说您常去仓库办事,就猜到或许是机场附近。”
杜布瓦笑起来,“别紧张。”她往后靠了靠,“这也没什么好藏的。你能猜到,说明你很聪明。”
“你说的对了一半,我的确不是无意进的这家咖啡店,但是烫伤确实是无心之举,不过也恰巧给了我认识林小姐的机会。”
林序微微一愣。
“认识我?”她笑了笑,“夫人抬举了。我资质浅薄,并不是什么出众的律师。”
“但你做事认真谨慎,”杜布瓦夫人看着她,“不把事情处理好,绝不善罢甘休。我看中的就是年轻人这份冲劲——这在那些资历深厚、老奸巨猾的老律师身上,可是看不到的。”
林序尴尬地笑了笑。
“短短几年坐到如今的位置,”杜布瓦夫人语气郑重起来,“确实叫人佩服。”顿了顿,又说:“林小姐,你们公司能给你的,我照样能给你,甚至更多,待遇更好。”
林序听着,眉尾微微一挑。
委托官司就委托官司,还挖墙脚?
“法务总监。”杜布瓦夫人不等林序开口,先介绍起来,“管理整个公司的法务部,负责合同审查、劳动纠纷、客户纠纷,应对法律风险——诸如此类。”
她看着林序,说:“我思来想去,没有比林小姐更适合这个位置的人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序明白,此时已经不是拿“不想换工作”这种借口能随便搪塞过去的。
她不管想不想要这个法务总监的位置,都得先帮老夫人的忙再说。
“夫人这么抬举我,”林序笑了笑,“肯定是有用得上的地方。不妨一并告诉我,免得我受之有愧。”"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68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