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1613" ["articleid"]=> string(7) "73563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9387) "郑时温没回宿舍,他在集市里逛了很久,最后拐进那间中药铺子。柜台后的老爷爷戴着老花镜,正用戥子称药,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郑时温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从前记的养生药谱。他问能不能按这个方子抓药,又麻烦老爷爷等到下午帮忙煎煮。

“可以。”老爷爷接过方子看了看,“下午来拿。”

郑时温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又出去买了一只有保温功能的小壶。他把壶放进铺子柜台边,说煮好了装这里就行,他傍晚来取。

余下的时间,郑时温去了附近的卢森堡公园。

法式几何花坛里,郁金香还只冒出一点花苞,紫的白的黄的三色堇嵌在花坛边缘,开得热闹。温室那边的葡萄风信子香气浓得化不开,洋水仙明黄明黄地挺着,香气淡一些,被风一吹就散了。

林荫道边的早樱和梅花开在一起,粉白的小花密密匝匝挤在枝头,远看像一团一团粉白色的云。玉兰也没落尽,偶尔几朵混在里面,倒也不违和。

公园里有卖樱花主题的甜品的,也有推着车卖当季鲜花的。游客不少,三三两两走着,拍照的、野餐的、发呆的,各忙各的,气氛热闹又散漫。

等日头偏西,郑时温去摊位买了一份米糕,又跟花贩要了一束早樱,他抱着花拎着糕点,随着人群出了公园。

他估摸着林序再不济这时候也应该醒了,开车回集市取了中药,紧着时间往林序的公寓开。

林序早上被送回来之后,澡都没洗。只随手扯了件睡衣换上,一头栽进床里,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窗外再怎么吵闹,路人再怎么喧嚣,一概与她无关。她在梦里游荡了一整天,把前夜欠的觉连本带利都讨了回来。

直到日头偏西,阳光斜斜切进房间,落在地板上。她胸口闷得慌,脑袋也沉,皱着眉头从床上爬起来,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才算醒过来。

手机在床头嗡嗡作响,林序扒拉过来一看,是郑时温的消息,说他今日刚好去卢森堡公园拍照写作业,傍晚回学校路过她的公寓,又料到姐姐定是睡了整日没吃东西,想给她送些吃的来。

林序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觉得这借口拙劣的很,但还是给了住所房门号,请他上楼进屋。

明明两天前刚刚认识,换做平时,林序是断然不会对一个对她显露好意的男子这般主动,连消息都不一定回,更何况吃饭闲谈,如今倒好,连住所房门号都发了出去。

消息一发出去,林序就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可靠在床背上思索了片刻,发现就算是自己深思熟虑,恐怕发出去的消息还是一样。

郑时温给她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就好像他们好久前就相识相谈过,相处起来没有陌生人的疲惫,也不让人心烦。

或许是因为同乡?她这么想,可追她的华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让她这样放下戒备。那就是年纪小,涉世未深,相处起来没那么多心眼,她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可人家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家境优渥,前程似锦。能看上她一时,还能看上她一世不成?无非是一时兴起,想玩玩而已。

林序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自己最近也无聊,找个人陪着玩也是好事。

她在拉德芳斯可是出了名的“渣”,追求者络绎不绝,只要是长得合她审美,都不会一口回绝,但礼物不收,吃食不碰,只接受平日里的嘘寒问暖,情绪价值供给。要是对方表明心意,对方一旦表露心意,她便狠狠回绝,彻底断了念想。

正因如此,昨日程墨墨见她收了郑时温的三明治,才会那般惊讶。

林序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把责任推给三明治太好吃,可今天同意郑时温上门,又是什么个借口?

她编不出来,更骗不过自己,只好把对方假想成浪荡的公子哥,日后甩开的时候,不至于太愧疚。

林序就这样在坐在床上,在心里神神叨叨地念着。

门外的敲门声响了。

“姐姐?”

林序回过神,赶忙穿上拖鞋,顶着一头毛躁的头发去玄关开门。

“来了。”

门一开,林序差点以为自己撞进了花坛里。

郑时温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身上混着各种花香——郁金香的清甜、风信子的浓郁、樱花的淡雅,全被他从公园里带出来,残留在衣角袖口,随着开门的那阵风一起飘进来。

他今天换着一身格纹衬衣,头发半扎起来,用橡皮筋盘了个小小的丸子,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修身的牛仔裤衬得腿很长,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长身玉立,清俊得很。

“姐姐好呀。”郑时温笑着看她。

林序穿着平底拖鞋,抬头才堪堪看见他的脸。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春日午后落在窗台上的阳光——不烫,但让人无处可躲。

她有些不知所措,松开握着门把的手,侧身让他进来。

“不用换鞋,”林序往后退了一步,“我晚些时候搞卫生。”

郑时温左手拎着米糕和那束早樱,右手提着保温杯,跨步进了门。

林序的公寓宽大舒适,虽然嘴上说着没搞卫生,可屋里明明纤尘不染。家具不多,每一样都在该在的地方。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折得整整齐齐。窗边的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杯壁干净,没有茶渍。

傍晚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木地板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郑时温把米糕放在客厅的茶桌上,说:“这是最近新出的樱花米糕,我看购买的游客都赞不绝口,说香甜软糯,所以想着给姐姐带一份。”

把手里的花束举起来,那一簇早樱开得正好,粉白粉白的,挤在枝头。

“这束樱花,是我找一位老奶奶买的。”他顿了顿,“姐姐家里可有花瓶?我帮姐姐插上。”

林序看郑时温举着樱花,目光诚恳,又瞥见另一只手上提着保温杯,不禁笑了出来。

带这么多东西,也好意思说是“路过”?

“有劳了,今早麻烦你送我回家,晚上还给我送来这么多东西。”

接着朝阳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花瓶在阳台,你把窗帘拉开就能看到。旁边有接水的洗手台。”

郑时温点点头,抱着花走过去。

拉开窗帘,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一个白色的陶瓷花瓶空着放在角落。他接了水,把樱花一枝一枝放进去。

林序靠在墙边,静静看着郑时温在茶桌前躬着身、小心翼翼摆弄那几枝樱花的样子。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半扎的头发上,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睫毛上,她忍不住开口:“坐呗,沙发又不咬人。”

郑时温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最后一枝花调整好位置,才挪到沙发边坐下。

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他刚才摆弄花枝时窸窸窣窣的余响,好巧不巧,肚子发出一声“咕噜”。

“你——”林序看着他,“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公园?”

“嗯。”郑时温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句,“光顾着拍照去了。”

林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记得给我带吃的,自己倒没吃。”她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冰箱里还有饺子,你坐着等会儿,刚好和我一起吃顿晚饭。”

郑时温点点头,看她进了厨房,才敢把嘴角翘起来。

他当然饿了。在公园里东奔西走一整天,特意什么都没吃——早饿坏了。

摆弄好花瓶,郑时温把它端起来,放在餐桌中央。樱花在白色的陶瓷瓶里微微晃动,几瓣粉白衬着窗外的暮色,好看得很。

郑时温又拎起那只保温杯,走到厨房门口,“姐姐,”他往里探了探头,“我看你昨天熬了一整夜,回来的集市上刚好有卖养生茶的中药铺子,就给你带了一份。要不要趁热喝点?”

林序正在水槽边洗手,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真够细心的。年纪小,脑子就是转得快,心思也细。

“你身后有玻璃杯柜,”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朝那边扬了扬下巴,“帮我倒点吧,谢谢了。”

不多时,林序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饺出来。她绕过餐桌中央那瓶樱花,把其中一碗放到郑时温面前,递给他一只勺子。

“小心烫。”

郑时温接过勺子,没急着吃,“谢谢姐姐。”他顿了顿,“姐姐说以后还请我吃晚饭——这顿不算吧?”

林序在他对面坐下,轻笑了一声。

“当然不算。”她拿起自己的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十八区的蒙马特高地,艺术氛围浓厚,风景也好,美食更有特色。等哪天有空,我请你去那里吃饭。”

郑时温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我先谢过姐姐了。”

饺子冒着热气,肉香味慢慢飘散开来,在餐厅里打着转。那混着春日泥土气息的早樱花香,被这股热腾腾的烟火气一冲,淡了下去。就连保温杯里倒出来的那点清苦药味,都变得清甜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68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