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1607" ["articleid"]=> string(7) "735630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2560) "郑时温动身回国联系国内律师,林澈则留在巴黎,着手寻找合适的国际协作律师。
那时节,林序正好在物色新公寓。以前在右岸租的公寓的租约即将到期,她盘算着搬去左岸住,虽说右岸离公司更近,也更繁华便利,但她心底里更向往左岸那种优雅静谧、充满文化气息的氛围。
陆承屿这边,林澈和陆承屿整日埋首于各类法律评级网站,筛选、联系着一位位律师。国内的郑时温则一边收拾几天后回国的行李,一边托付朋友,帮忙物色擅长经济案件的刑辩律师,以备审查起诉之用。
回国那天,林澈和陆承屿一同到机场送他。
“别愁眉苦脸的,”陆承屿用力拍了拍郑时温的肩,试图冲淡离别的沉闷,“好歹是回去见你妈。说不定,还能顺道帮我找个厉害律师,把那女人的钱追回来呢。”
“滚蛋,谁要帮你。”郑时温甩开他的手,没再多说,拎着登机箱转身便走进了安检通道,一次也没回头。
林澈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他知道郑时温与母亲关系寡淡,甚至可称疏离,但这是朋友的私事,既然郑时温自己不愿在陆承屿面前表露,他便没有多嘴的必要。
回程的出租车上,林澈重新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划动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律师资料,都说追索款项有“黄金七十二小时”,他们实在不能再拖了。
“欸,林澈,你看这个。”坐在一旁的陆承屿忽然用手肘碰了碰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林序,今年27岁,巴黎第二大学法学毕业,现在在香榭法正律师事务所,专做国际民商案,也是华人。哎,你抢我手机干嘛?”
陆承屿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林澈一把夺了过去。
林澈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开始失序地狂跳。车窗外的阳光白得晃眼,车里空调开得很足,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僵硬,那寒意无孔不入,钻透皮肤,冻得他心跳都显得沉重又疲惫。林煦,林序,他带着近乎荒谬的确认,手指有些发抖地点开了详细资料页。
姐姐微笑着的证件照,瞬间占满了屏幕。
没有林序的照片——那是他当年骗郑时温的。他手机里其实一直存着一张,是姐姐高中时拍的证件照。照片里的姐姐素面朝天,头发随手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五官。皮肤很白,眼底有着明显的黑眼圈,表情严肃,直直盯着镜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张照片,他存了整整十二年。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姐姐?
哪怕名字变了,哪怕眼前照片里的女人梳着精致利落的发型,化着得体妆容,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可那眉眼,那轮廓,真真切切,就是他姐姐。
可他又好像——不认识了。
姐姐眼底曾经那种局促和紧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缓的从容。她的笑容不再勉强,透着自信和底气。有一瞬间,林澈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惧。他忽然不敢面对这样一个——看起来过得很好、却如此陌生的姐姐。
陆承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懵了,伸手就去夺自己的手机,可林澈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他愣是没抽动。
“你发什么神经呢?”陆承屿皱起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这律师,有什么不对吗?”
林澈像被这句话烫到似的,猛地松了手。手机落回陆承屿掌心,他这才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没事,听错了,还以为是一位认识的朋友。”
之后的两天,林澈过得魂不守舍。
巴黎盛夏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房间里总是一片适合躲藏的昏暗。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指尖在键盘上机械地滑动,将搜索引擎里能翻到的、关于“林序”和“香榭法正律师事务所”的一切信息——那些专业简介、寥寥的获奖报道、甚至模糊的活动合影——都贪婪地截取、保存下来,填进一个新建的、加密的文件夹里。可这些冰冷的文字和公式化的照片,非但不能缓解那份焦虑,反而像隔靴搔痒,让他心头的空洞越扯越大。
他不敢去找她,郑时温回了国,他原本计划中那个“由郑时温自然接近、自己再意外现身”的剧本,失去了关键角色,根本无法开演。可要他装作不知,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姐姐再次从生活里滑走,他又不甘心,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细细地啃噬。
他最终也没有点开那个事务所的联络页面,更没有拨通那个轻易就能查到的办公电话,林澈替陆承屿联系了另一位经验老道、专攻跨国经济案件的律师,委托对方全力追查。
白天,他强迫自己跟进案子,和律师沟通,应付陆承屿的抱怨。可每当夜深人静,巴黎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孤单的光痕时,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念头便如潮水般涌上来,无声地将他淹没。
记忆总是不合时宜地闯进来。他想起更久远的、几乎褪了色的画面:是夏夜停电时,姐姐摇着蒲扇,哼着不成调的歌,耐心哄着怕黑的他入睡;是他打碎父亲古董花瓶后,姐姐悄悄扫掉碎片,把他护在身后,笑着对父母说“是我没注意碰掉的”;是他在学校受了委屈,闷闷不乐回家,姐姐什么也不问,只是拉着他去街角那家总排长队的冰淇淋店,买上两个甜得发腻的球,看着他吃,眼里带着了然又心疼的笑。
那时候的林序,说话总是带着笑意,眼睛弯弯的,好像天底下没什么值得烦恼的事,最大的责任就是护好他这个总在闯祸、也总在受伤的弟弟。
可屏幕上这个“林序”律师,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眼神锐利而从容,她属于法庭、跨国案卷和高级写字楼,不再属于那个需要她摇扇子、买冰淇淋、替他擦眼泪的狭小世界了。
两个影像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叠、交错,撕扯着他。他渴望那个温柔却脆弱的旧日幻影,却又畏惧这个强大而陌生的崭新现实。那股混杂着思念、眷恋、不甘与巨大失落感的暗流在胸中汹涌,几乎要将他吞没,林序常常就这样盯着天花板,任由两种形象在黑暗中厮杀,直到窗外的天空一点点泛出冰冷的灰白色。
这天夜里,林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要不要先告诉郑时温?什么时候说?怎么说?无数个念头在黑暗里缠绕撕扯,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隔壁床猛地爆出一声兴奋的怪叫。
陆承屿丝毫没有深夜扰民的愧疚,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举着手机屏幕就往林澈这边凑,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那娘们儿自己跑去警察局自首了!算她还有点良心,没白费老子当初跟她在一起时砸的那些钱!”他边说边跳下床,手忙脚乱地开始往身上套衣服,“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找兄弟们好好喝一顿!林澈,这事儿你也出了不少力,走走走,一起庆祝庆祝!”
林澈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心口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魂魄还没归位,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一道,恰好切过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我就不去了,”他声音有点干,别开视线,“你知道的,我不喝酒。”
陆承屿这才想起这茬,高涨的兴致也没被浇灭,顺手抓过桌上的车钥匙:“行,那你早点睡!哥们儿今儿非得喝到天亮不可!”话音未落,人已经风风火火地拉开门,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房间里骤然恢复了寂静,甚至比之前更空。只剩林澈独自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间,那道苍白的光线横在他身上,将他切割成明暗两半,陆承屿带来的喧闹像潮水般退去,而关于姐姐的、更汹涌的暗潮,再一次无声地漫了上来,填满了整个空间。
林澈反复咀嚼着陆承屿刚才那几句话,入梦惊醒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前女友自首,案子自然不必再往下推进,资金既已冻结,剩下的事交给国内警方处理即可。
他先是松了口气——这下,陆承屿无论如何也不会机缘巧合地去委托林序了。他查到的信息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林序在巴黎西郊的拉德芳斯中央商务区工作,从学校过去,地铁大约二十分钟。
暑假还剩一个月,林澈盘算着自己的时间:和教授合作的创作项目进度不能落,工作室的每日打卡也不能停。如果每天亲自去拉德芳斯蹲守,时间、精力恐怕都难以兼顾,况且,郑时温还对此一无所知。
林澈思忖再三,决定等郑时温暑假结束返校后,再与他从长计议。反正姐姐已经找到了,人在巴黎,跑不了,什么时候行动,怎么行动,都可以慢慢商量。若是现在贸然告诉郑时温,以他对那家伙的了解,对方八成会立刻跟母亲翻脸,然后不管不顾地偷偷飞回来,反倒打乱一切。
当务之急,是先把林序的生活轨迹摸清楚:她通常几点上下班?最常走哪条路?乘坐几号线地铁?假期喜欢去什么地方?有什么新的爱好?
把这些信息一一掌握,郑时温才能“投其所好”,制造出最自然的“偶遇”。而他林澈的计划,也才能稳稳地向前推进。
念头一定,林澈便再也睡不着。他索性打开电脑,调出地图和日程软件,开始制定一份详尽的“观察计划”,一条条、一款款,罗列得清晰严密。
他做得太过投入,以至于窗外天色泛出蒙蒙的灰白,陆承屿带着一身酒气踉跄着推门进来时,林澈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屏幕的冷光前,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打,仿佛早已与这片寂静的晨光融为了一体。
林序对她这位阔别九年、如今近在咫尺的弟弟的全盘谋划,自然一无所知。她终于在租约到期的最后一个月,敲定了左岸卢森堡区的一处公寓。尽管租金不菲,但胜在地段优越:出行便捷,毗邻数所高等学府与研究院,周围剧院、画廊林立,人文气息醇厚得仿佛渗进砖石缝隙里——这正是她最向往的居所。
而这栋被她选中的公寓,距离林澈就读的美院,步行不过五六分钟的路程。
林序的作息毫无规律可言。身处大型律所,一旦接手企业并购、定稿谈判这类项目,便忙得脚不沾地。若是碰上跨国业务,需要协调相隔数个时区的客户与团队,昼夜颠倒更是家常便饭,加班结算早已被她并入了常规工资计算。
日子一天天平稳地滑过去,八月并非律师行业的加班高峰,林序便趁着这段相对清闲的档口着手搬家,在一片忙乱中倒也理出了自己的秩序。
林澈则每日奔波于学校各处音乐工作室之间,升入大三前的暑假并不轻松,尽管学业并非他的终极目标,他却早已习惯了像姐姐那样,做一件事,便要竭尽全力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
远在中国的郑时温,每日除了父母在偌大却冷清的家里沉默相对,便是背着相机出门。一半是为了躲避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另一半则是为了完成教授布置的暑期创作任务,镜头成了他最好的隔断与出口。
至于陆承屿,生活依然由纵情享乐填满。心情好了,便抓起画笔往画布上甩几道浓烈的颜色,至于画的是什么,似乎并不重要。
秋意是渐渐染上枝头的,九月来得不慌不忙。大丽花开得泼辣鲜艳,加泰勒玫瑰园里的复花月季仍执着地绽放着最后一抹娇艳,明黄色的向日葵被成束捆好,插在街边小贩的花箱里,热烈地招徕着行人。
郑时温在八月的最后一天回到了巴黎。陆承屿为他风风光光地办了一场接风宴,喧嚣、音乐与晃动的酒液交织,在一种近乎膨胀的欢腾中,新的学期被迎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68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