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1606" ["articleid"]=> string(7) "735630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195) "直到许多年后长大,林澈才肯承认,自己当年是存了私心——因为心底那份独占欲和醋意,才屡次拦着郑时温,不让他再见姐姐。
而林序那时,确实被繁重的课业占满了心神。送弟弟朋友去医院那件事,早在几天后被她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那孩子的名字,都未曾问过。
回深圳后,林澈和郑时温仍隔着网络保持联络。郑时温好几次,都拐弯抹角地向林澈讨要林序的照片,却从未成功。
“我真没别的意思,”屏幕那头的郑时温,急切得仿佛要从字里行间跳出来,“当时你姐姐送我去医院,我特别感激,我就是想记住她到底长什么样,万一,万一以后还能遇见,我也好认出她来。”
“我才不会随便把我姐的照片给别人呢。”林澈回得干脆,“而且我姐不爱拍照,我是真没有她什么照片。”
“为什么?”
“她说自己长得不好看,别人一拍就把她拍丑了。”林澈想起姐姐说这话时自嘲的表情,又忍不住嘀咕,“她就是瞎说,我姐明明……”
“她胡说!”没等林澈说完,郑时温已经急急打断,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明明就很好看。肯定是别人不会拍。”
“那当然。”林澈握着手机,目光望向厨房。林序系着围裙,瘦高的身影在灶台前微微晃动,额角有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飘起。在他眼里,那个背影就是他的全部世界,他对着话筒,声音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我姐当然好看。”
“那我以后,就去当个专业的摄影师。”郑时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认真,“一定要把林姐姐最好看的样子拍出来。”
“随你便。”林澈不以为意,“反正我姐肯定早就不记得你了。”
后来的两人间断保持着联系。
冬去春来,郑时温十一岁那年,某个寻常的下午,他正摆弄着人生中第一台属于自己的相机,试着调焦。电话突然响了,是林澈。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却是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林澈在电话里哽咽着说,姐姐不要他了。把他丢给了父母,自己一个人走了,去了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郑时温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崭新的镜头对准虚空,而他的心,却像跟着那再未谋面、却又仿佛无比熟悉的背影一起,猝然坠地,碎得四分五裂。
“她认出你没啊?你说,你要是贸然带我找上门,她会不会以为是爸妈派来抓她的?万一她一生气,再也不愿意见我了怎么办。”林澈像只焦虑的雀,在客厅里绕着郑时温来回踱步,嘴里絮絮叨叨。
据他后来多方打听,林序当年出走,是因为父母执意要将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美其名曰商业联姻。她抗争过,争吵过,最终在那个高考结束后的漫长暑假,选择了彻底逃离,再无音讯。
郑时温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伸过去,稳稳按住林澈躁动不安的肩膀。“你先冷静,”他的声音比林澈平稳得多,“让我想想。”
时间跳到郑时温高考那年。某个傍晚,林澈的电话打了进来,开口便直奔主题:“我打听到消息了,我姐在法国。我想去找她。”
彼时郑时温正在浏览几所心仪艺术学院的资料,闻言立刻停下了滑动鼠标的手指。“具体在哪儿?你怎么知道的?”他语速快了几分,“我现在就去订机票。”
林澈最烦他这副样子——明明是他林澈的姐姐,郑时温这个外人倒显得比他还心急火燎。可眼下,他确实不能一个人去,“你先别急,”林澈压下那点不快,语气故作沉稳,“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法国找,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爸妈跟我姐之间……有些误会。我不能直接出面去找她,而且现在只知道她在法国,我要你跟我一起申请那边的学校,过去留学。找到我姐之后,帮我解释清楚,然后,带她回家。”
“没问题。”郑时温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他对林澈家事的了解,大多停留在表面:知道林序走前和父母大吵一架,知道她没拿家里一分钱,只给林澈留了封信,信上写着“照顾好自己,姐姐不能再陪着你了”之类的话。既然是误会,那说开了,亲人团聚,总好过让她一个人漂泊异乡。
他几乎是立刻,就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未来计划里,最优先级的一环。
郑时温没有半分犹豫,报考了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的摄影专业,林澈则选了同校的音乐专业。两人来到巴黎,一晃便是两年,一边应付学业,一边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大海捞针般寻觅着林序的身影。当年她走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线索,如今别说具体职业,就连她是否还在这座城市,都无人知晓。
“你那条消息,到底靠不靠谱?”大二结束后的暑假,郑时温与林澈对坐在一家小咖啡馆里,相对无言半晌,郑时温终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问道。
“消息来源肯定没问题,”林澈用勺子慢慢搅着杯底已经凉透的咖啡,“总之有人在这边亲眼见过她,手里抱着文件袋,行色匆匆,不像是来旅游的。”他停下手,托着腮望向窗外流动的人潮,“总之,这个暑假我们多跑几个商务区,每天下班时间就去那些写字楼门口守着。我姐那么能干,肯定在哪个大公司里。”
郑时温没有接话,他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咖啡。杯沿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渍痕,深褐色的液体映出头顶灯光模糊的倒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潭,刚端上来时扑面的热气,仿佛还熏得他眼眶发酸,头晕目眩。
暑假过半,两人在各大写字楼下一无所获,却先接到了舍友陆承屿的求救电话——他被骗了。
陆承屿和郑时温、林澈一样是中国人,学的是美术。他在画画上的天赋堪称一骑绝尘,为人却是个十足的浪荡公子哥,不仅在国外玩得开,在国内也和好几位前女友保持着藕断丝连的关系。
这回出事,听说是被国内一位前女友设局,一口气骗走了五千万。若是几十万,陆承屿或许还能自己瞒着家里填上窟窿,可这次直接动了他父亲给他缴保险一类的卡,陆老爷子勃然大怒,当即停了他所有的卡,撂下狠话:钱要不回来,就别进这个家门。
陆承屿这下彻底蔫了,如丧考妣,垂头丧气地给郑时温和林澈打电话。他虽然私生活混乱,对兄弟却向来仗义,吃饭喝酒从不让别人掏钱,谁有困难他也总是第一个帮忙,如今落难,郑、林二人只得暂时放下手头的寻找,先回宿舍帮这位倒霉的舍友想办法。
“你先别慌,”郑时温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是惯有的平稳,“你父亲正在气头上,话说的重,但不会真不管你。现在的关键,是立刻报警立案,然后尽快委托一位靠谱的律师跟进。法治社会,这么大一笔钱,对方没那么容易逍遥法外。”
“这段时间酒吧就少去吧,”林澈靠在书桌边,接了话,“钱不够先用我和时温的,省着点花,总能撑过去。”
“酒吧……”陆承屿有气无力地瘫在桌前,声音像是从被子里闷出来的,“我现在见到女人都快应激,哪儿还有心思去。”
“现在必须向案发地,也就是国内的公安机关报案。你联系过那边的警方了吗?”郑时温一把将瘫着的陆承屿拽起来,“别在这儿唉声叹气了,拖得越久,钱越难追回来。”
“已经报过警了,”陆承屿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声音带着哭腔,“那边说要我收集好证据链,金额达到标准才能正式立案,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接下来是找律师。你人在法国,除了需要国内的代理律师,可能还得委托一位擅长国际司法协作的。”郑时温一边分析,一边划开手机屏幕,“最好找知名度高、有类似案件经验的,华人律师沟通起来更方便……”
话音未落,他自己的手机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郑时温动作顿了一下,对另外两人说:“林澈,你先陪承屿理理思路,我出去接个电话。”
门内,林澈和陆承屿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门外,郑时温倚着走廊冰凉的墙壁,听电话那头几年也见不上几面的母亲,用轻柔却疏远的语调,诉说着突如其来的思念与牵挂。
大约五分钟后,郑时温推门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样?家里有事?”林澈和陆承屿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我妈回上海了,”郑时温将手机放回口袋,声音平淡,“要我这个暑假回去陪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68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