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乐乐说累了，头一歪，靠进顾念怀里。
顾念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他的背，像拍着一首极慢极慢的歌。
“沈姐，”顾念忽然轻声开口，“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乐乐匀匀的呼吸里，像一句下了很大决心才敢说的话。
沈溪柔“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顾念抬眼看她，像是想确认什么。
沈溪柔又说了一遍：“我知道，林姐也知道。”
顾念便不说话了，只低头亲了亲乐乐的头发。
到城南时，林敏芝已经站在单元门口。
她没像往常那样在屋里等，而是站在楼下的月季花坛旁，一只手拎着个布包，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她看见车拐进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又很快站直了。
乐乐一睁眼看见她，睡意一下全跑了，扒着车窗喊“外婆”。
林敏芝没应，只快步走过来。
车还没停稳，乐乐就自己开了门跳下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林敏芝蹲着，把乐乐搂得极紧。
她的脸埋进孩子小小的肩头，好一会儿才松开。
起身时，她看见了站在车边的顾念。
母女俩隔着三步远，谁都没有先动。
沈溪柔站在一旁，像看着一幅画。
风把月季花的香送过来，轻轻的，像怕惊动这一刻。
顾念先开的口。
她叫了一声：“妈。”
声音很小，可在这单元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林敏芝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
她走到顾念面前，抬起手，在顾念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像不敢用力，又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的手落下去时，顾念一把抱住了她。
“妈。”顾念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把这些年在南方的风里雨里都没叫出口的“妈”，全在这一声里叫了出来。
林敏芝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着顾念的背。
沈溪柔看见林敏芝的下巴绷得极紧，眼睛闭着，眼角却慢慢湿了。
这个在法庭上从头到尾没掉过一滴泪的女人，此刻站在自家的单元门口，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像一棵终于等到雨的老树。
沈溪柔别过脸去，把视线投向远处。
天边有大片的晚霞，铺展开来，像一整块被暖透的绸布。
她听见乐乐在脚边喊“沈阿姨，你看，天好红呀。”
便低头对他笑：“嗯，明天又是个大晴天。”
后来是怎么上楼的，沈溪柔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顾念一直牵着林敏芝的手，像小时候一样，又像要把这些年没牵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林敏芝没有抽回手。
她走得很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沈溪柔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感激、释然、疲惫、欢喜。
沈溪柔对她点了点头。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必说。
晚饭是林敏芝做的。
一桌子家常菜，中间那碗红烧肉烧得特别亮，是乐乐最爱吃的。
林敏芝不停往顾念碗里夹菜，往乐乐碗里夹菜，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
沈溪柔陪在旁边，说菜好吃。
顾念吃着吃着，眼泪又掉进碗里，和着米饭一起咽下去。
这次沈溪柔没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推到顾念手边。
该哭就哭吧，这眼泪流的不是苦，是终于回了家的暖。
饭后，乐乐趴在地板上玩积木，顾念帮林敏芝洗碗。
沈溪柔站在阳台门口，看见那对母女并排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擦，动作渐渐顺起来，像从很久以前就这样合作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03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