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芝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红薯，声音轻得像怕被往事听见，“我昨天去菜市场，看到有人卖烤红薯，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后来我买了四个。
就是想跟你们说，你们还年轻，来得及，别学我们，把话说晚了，一拖就是大半辈子。”
沈溪柔咬了一口红薯。
甜糯滚烫，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她抬头看陆见深，他正剥着红薯皮，动作很慢，像是在剥一段很久以前的时光。
他没说话，只把剥好的红薯放回沈溪柔的碟子里，冲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沈溪柔低头继续吃，眼窝却热了起来。
“不会晚。”她说。
这三个字混着红薯的甜香，落在饭桌上，像一句很轻的承诺。
林敏芝看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到陆见深脸上。
陆见深正把一块剥好的红薯放进自己嘴里，神情认真，像在品尝一道极重要的证据。
他咽下去，说：“红薯很甜。”
“那当然，我挑的。”
林敏芝说，脸上浮起一点很淡的笑。
沈溪柔也笑了。
这一顿饭吃得不快，像把什么事都摊开来放在桌上，一样一样看过去。
窗外暮色渐深，院里的月季在风里轻晃，香气从窗缝里漫进来，和饭菜的余味缠在一起。
临走时，林敏芝把剩下的三个红薯装进一个纸袋，塞到沈溪柔怀里：“带回去，明天热着吃。”
沈溪柔没推辞。
走到门口，林敏芝忽然叫住她。
“小沈。”
她停了一下，像在斟酌，“顾念和乐乐回北城的事，差不多了，等他们回来，我们一起去顾长铭那儿看看，他喜欢热闹。”
她说完，别过脸，像怕被看见眼里的泪。
“好。”
沈溪柔说，“一起去。”
她朝林敏芝笑了笑，转身和陆见深朝车走去。
上了车，沈溪柔把纸袋抱在膝上。
红薯的热气透过纸袋，暖着她的小腹。
陆见深发动车子，开出一段，忽然说：“林敏芝变了。”
“人到了不想再恨的时候，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沈溪柔轻声说。
她把头靠向车窗，看着窗外一排排橘黄的路灯，心里很静，像刚下过一场春雨。
那顿饭没有山珍海味，却吃得她五脏六腑都暖了。
烤红薯很甜，甜得她到现在嘴里还留着那点香。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袋。
以后的路还很长，可她知道，有些人不用急着追赶，也不会走散。
林敏芝把话说得那样明白，不过是想让他们别重蹈覆辙。
而她，已经打定主意，不走了。
顾念回北城那天，北城的气温忽然升上来了。
沈溪柔在出站口等她的那十几分钟里，看着头顶的电子屏翻过两趟列车的信息，又看着一波一波的人从里面涌出来。
她没带接站牌，她相信顾念能认出她。
就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去东莞看顾念，站在那个小出租屋外面，顾念也是隔着老远就认出了她。
人和人之间一旦有了某种牵连，脸就比牌子好认。
顾念出来的时候，沈溪柔先看见的是乐乐。
那孩子比去年高了一截，脸也长开了一点，鼻梁上多了两颗极淡的小雀斑，像被南方的太阳亲过。
他正仰着头四处张望，一只小手紧紧揪着顾念的衣角，另一只手去够她手里的矿泉水瓶子。
顾念走得急，又要顾孩子，又要拖箱子，头发乱蓬蓬的，额角全是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0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