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陆见深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又松开，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你母亲说，你写了很多遍，撕了再写。”
陆见深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秦可欣点了点头：“写得太长，怕人听不进去，写得太短，又怕意思不够，最后想想，其实就一句——我不恨你。”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还有一句，是说给我爸的，他这辈子都在恨你，我知道，他想用恨证明他爱我，可我不需要他赢，我只需要他在。”
屋子里很静。
楼下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把文竹的叶子拂得沙沙响。
赵女士坐在旁边的小木椅上，手里绞着一条手帕，始终没有开口。
她的眼睛湿着，但没有哭出来。
陆见深抬起头，看着秦可欣。
他的眼里有血丝，眼下有青痕，整个人像一晚上没睡好，但此刻他的目光是沉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声，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你比我勇敢。”他说。
“不。”
秦可欣摇了摇头，“你做了你该做的事，我只是做了我一直没敢做的事，我们不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极轻地、极慢地放在他的肩上。
她的手指很凉，隔着衬衫的面料，像落了一片薄薄的秋叶。
“陆见深。”
她叫他的名字，不是陆法官，不是陆老师，就只是他的名字，像很多年前她在考场里被举报时，从别人嘴里听到的那三个字，“我不恨你，这是真的。”
陆见深没有躲。
他蹲在那里，肩膀被那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手按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角有很淡的红，但没有泪。
“好。”
他说，“我等你。”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沈溪柔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飞快地别过脸去，用手背按了按眼角。
赵女士从椅子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沈溪柔旁边。
两个女人站在晨光里，各自红着眼，什么都没说。
离开时，秦可欣让母亲送他们下楼。
陆见深说不用，赵女士却坚持。
她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到单元门口时停下，转身对陆见深说：“陆法官，可欣她……很久没跟人说这么多话了。”
陆见深点了点头。
阳光从楼道的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和沈溪柔身上。
赵女士看着他们，眼圈又红了，却笑着说：“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沈溪柔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阿姨，您也是。”
走到楼下，陆见深忽然停住脚步。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仰起头，望向三楼那扇半开的窗。
秦可欣没有在窗边，但窗台上的文竹还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牵住了沈溪柔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还有一点细密的汗。
沈溪柔没说话，只是回握了他一下。
他们慢慢往车的方向走，谁都没有开口。
五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旧小区里不知名的花香，很轻地掠过他们的肩。
上了车，陆见深没有立刻发动。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着前方空荡的巷子。
沈溪柔坐在旁边，也不催他。
“她很平静。”
陆见深忽然开口，“我预想过很多种，没想到是这样。”
“你怕她恨你，也怕她不恨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703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