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90266" ["articleid"]=> string(7) "735626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20692) ""全体起立!尘哥开播了——"

叶尘是被枕头底下震动的手机硌醒的。屏幕亮堂堂地怼着他半张脸,直播间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淌,刷得他眼花。

他把手机从脸底下抽出来,眯着眼看了看左上角在线人数——两千八百四十二。跟昨天差不多,比前天少了三个。这破数据已经卡了小半年,死活不破三千。

"大清早的……"他声音哑得像砂纸蹭铁皮,"你们不用上班?"

弹幕瞬间炸了。

不上班怎么看你摆烂

尘哥嗓子劈叉了,昨晚又喝酒了吧

什么酒,道长那是练功走火入魔(狗头)

能不能给我们看看三清爷爷,昨天掉的那块漆补上没有

摆烂道士今天还摆吗

叶尘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另一只手去够床头的道袍。灰扑扑的,洗得发白,袖子肘部快磨透了。他套上之后才发现穿反了,左衽压右衽,像死人穿的。懒得翻过来,就这么敞着怀趿拉着布鞋往外走。

"看三清是吧?等着。"

他推开卧房的门,一脚踩进院子里。六月底的太阳刚爬上墙头,明晃晃地铺在青砖地上,把道观照得连个藏鬼的阴面都没有。

对,道观。云栖观。

名字起得挺像那么回事儿,挂在山脚下这片破落地的半坡上,占地倒是不少——前后三进院子,左右带偏殿,正经八百的明清结构。就是年久失修,去年雨季主殿漏了大半宿,梁上的彩绘淋掉了三块,也没钱请人补。叶尘就自己拿白灰抹了抹,抹得跟贴了膏药似的。

他推开主殿的门,一股香灰混着潮气的味儿扑出来。供台上三尊泥塑三清像坐了一百多年了,中间那位的鼻子尖不知道被谁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发黑的稻草芯子。下面香炉里插着半截没烧完的红蜡烛,旁边堆着三四个空烟盒,中华的。

叶尘把手机转了一圈。

哈哈哈哈哈三清抽烟

中华???尘哥你给爷爷供这个??

那是他自己抽的剩的!!!上次直播他当烟灰缸用了

三清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好大的胆

掉漆那块补了没啊你倒是给个特写

他凑近中间的泥像,用手指点了点鼻子缺掉那地方。"不了。"

特写镜头里——白灰。抹得跟狗啃的似的。

这叫补了???

你拿脚抹的??

好家伙这手艺不如我家装修贴瓷砖的

道长别修道了,改行抹墙吧

叶尘没理弹幕,从香炉底下扒拉出一包还剩三根的软中华,叼了一根点上。打火机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打了三下才出火。他眯着眼吞了一口烟,对着三清像拜了拜——大拇指勾着,吊儿郎当的。

"今天早课?早课就是给三位爷汇报一下昨天直播间收入。"

他划开手机看了一眼。昨天打赏:八块六毛。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昨天香火钱八块六,买了包烟花了二十三,倒贴十四块四。三位爷你们要是有灵,今晚给我托个梦,告诉我去哪儿捡钱。"

弹幕笑疯了。

倒贴钱做道场第一人

两千八百个粉丝养不起一个道士

有没有老板刷个火箭?让尘哥把三清鼻子补上

补啥啊都抹白灰了还补啥

叶尘把烟灰弹在香炉里,又转了个身,镜头对准偏殿的方向。

"带你们看点好东西。"

偏殿的门是虚掩的,推开之后——一堆快递盒。

摞到腰那么高,大大小小,纸箱子和塑料袋混在一起,有的还没拆封。墙角还支着一根自拍杆,旁边是补光灯环,地上扔着两件没洗的T恤。

你管这叫偏殿???这是库房吧

我寄给道长的那箱桃木剑到了没

到了!我看见箱子了!左下角那个!

尘哥你到底有没有在搞正经内容

叶尘走过去,从快递堆里翻出那个角落的箱子,咔嚓划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把塑料桃木剑,拼多多批发的,一块二一把。他抽出一把掂了掂,软塌塌的,挥起来跟面条似的。

"桃木剑是吧,到了。感谢这位……捉鬼大师爱喝奶茶送的三十块钱?哦不是,是买的。三十块钱买了我二十把塑料剑,成本一块二,净赚七块八。回头给你挂个——"

他比划了一下。

"——功德圆满的标签。"

笑死我了三十块钱买二十把塑料剑

这哥们是来进货的吧

大师爱喝奶茶:???我买来辟邪的你跟我说塑料

尘哥你良心呢

良心?尘哥有这东西?

叶尘把塑料剑随手插在供台旁边的竹筒里,那竹筒本来是插拂尘的,拂尘去年被他卖了。他对着镜头摊手:"良心?那玩意儿不能当饭吃。我昨天就吃了两顿,中午老钟头送的酱菜,晚上煮了包泡面。"

弹幕刷了一排"惨"。

"行了行了,不给你们看穷酸了。后院那棵银杏你们要不要看?昨天新长了一茬嫩叶——"

他正说着,手机顶部弹出一条微信。

老钟头:酱菜吃完了,我一会儿过去。茶杯上。

叶尘瞄了一眼,没回。把手机重新对准院子方向,穿过第二进院子的月亮门,后院确实有棵银杏。三百年了,主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了小半片天。六月的叶子绿得发亮,风一过哗啦哗啦响。

他把镜头往上推,给了一个满屏的绿色特写。

"你们看这个叶子。三百多年了,每年春天发新芽,秋天落黄叶。不像我,五年前刚来的时候还挺精神的,现在天天熬夜——"

熬夜直播?你播啥了天天就日常

五年前你刚来?讲讲你怎么来的

听说你师父是老天师?死了五年了是吧

师父怎么死的啊,一直没听你说过

尘哥别打岔讲见你师父

叶尘嘴角那点笑收了一瞬。很快,快得可能连镜头都没捕捉到。

他晃了晃手机,把画面从银杏上挪开,往天上怼。"师父的事有啥好讲的,就是个老道士,死了,埋了。我守他的观。没了。"

冷漠

卧槽尘哥你这么冷血的?

不是,你师父把你养大的吧?

我记得你去年好像说过,你师父让你守好道观

叶尘把手机从天上拿下来,对着自己的脸。他那张脸二十七八岁,长得不难看,就是常年挂着一副没睡醒的倦色。头发半长不短,拿根黑色橡皮筋在脑后随便扎了个小髻,边上掉下来好几绺碎发。眼睛不大,眼尾往下耷拉,看着像永远在犯困。

但你要是仔细看,那里面其实有点别的东西。像一口井,水面上漂着层落叶,你扒开叶子往底下一瞧——黑不见底。

"守啊。"他又叼了一根烟,没点。"不是守着呢嘛。偏殿都快让快递盒堆满了,我这不也没塌?"

你那是摆烂式守观

师父在天之灵看到你拿三清香炉弹烟灰

行了行了别戳人家痛处了

尘哥你给咱来段正经的呗,念个经也行啊

叶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正经的?行。道可道,非常道——"

他顿了顿。

"——道观没人来,非常惨。就这样。散了散了,我去烧水泡茶,老钟头要来。"

他伸手把直播掐了。屏幕一黑,世界安静了。

叶尘站在银杏树下,举着手机保持那个姿势站了大概三秒。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师父的事。师父的事。

他转身往厨房走,步子拖沓,布鞋在青砖上蹭出沙沙的响声。厨房在偏殿隔壁,土灶,烧柴的,铁锅底上糊了一层黑釉似的油垢。他拎起灶台上的铁皮水壶晃了晃,空的。只好从院角水缸里舀了两瓢水倒进去,塞了一把干草和几根细柴,划了根火柴点上。

火苗舔着锅底,噼啪响了几声。他蹲在灶前看着火发愣。

老钟头是踩着饭点来的。

叶尘刚把茶泡上——就那种二十块钱一斤的碎末子,滚水一冲叶子全沉底——门口就响起了咣咣的脚步声。一听就是他,走路像一口会移动的棺材。

老钟头姓钟,大名钟守义,八十多了,矮壮敦实,满手老茧。大夏天的身上还穿着那件黑棉袄,襟口和下摆溅着棺材漆的印子,干了之后发黑发亮,像泼上去的沥青。他掀帘子进来的时候,一股樟木混着桐油的味儿先灌满了屋子。

"茶呢?"

叶尘把碗推过去。老钟头看了一眼,端起来呷了一口,皱眉。"又换便宜了?"

"上个月那个贵五块钱呢,我这一个月打赏才几个钱。"

"你少抽两包——"

"烟戒不了。"叶尘打断他,"这辈子就剩这点爱好了。"

老钟头骂了句什么,叶尘没听清。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罐子,墩在桌上。"酱菜。萝卜的,腌透了,够你吃一礼拜。"

"谢了。"叶尘把罐子收进灶台底下,回来坐下。俩人都没再说话。一个喝茶,一个抠手指甲上的倒刺。

道观的午后很安静。蝉还没开始叫,风从偏殿那边穿堂过来,带着快递纸箱的胶水味。偏殿房檐上有一窝麻雀,叽叽喳喳地啁啾着,时不时飞下来一只,落在院子里的石板缝里啄食。

老钟头突然说了一句:"你那些快递,该收拾收拾了。"

"不着急。"

"堆到年底?"

"堆到年底也行。"叶尘半瘫在竹椅上,两条腿伸得老长,脚踝交叉着,布鞋的鞋尖磨出了白布。"反正偏殿也不住人。"

老钟头哼了一声。他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叶尘没看他,但知道他正在拿眼睛打量自己——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他看棺材板那样看。

"你最近瘦了。"

"夏天到了,掉膘正常。"

"饭没好好吃。"

"没饿着。"

老钟头又哼了一声。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叶尘的住处其实就一间,炕上堆着被子,桌上摊着半袋瓜子,墙角一台落地扇呜呜地转,扇叶上缠着一圈灰。除了这些,墙上还挂着一副裱好的字,写着四个字——

守静笃。

字是师父写的。墨迹发淡了,宣纸边角卷起来一点,但没掉。叶尘从来没摘过它,也没擦过它。蒙了一层灰,字还是字。

老钟头在那副字前面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叶尘,看不见表情。然后他转过身,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句:"你道观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叶尘掀了掀眼皮。"底底下?地基啊。"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叶尘打了个哈欠,"这房子我住了五年,地板都踩熟了,哪有什么东西。你棺材铺生意不好,闲出毛病了吧。"

老钟头没接茬。他走回桌边,把碗里剩的半口茶一仰脖喝了,用手背蹭了蹭嘴。他的手指关节很大,骨节凸出来,像老树根。

"你师父当年——"他开了个头,又咽回去了。

叶尘等了三秒,见他没往下说,顺嘴接道:"我师父当年干啥了?"

"……让你守好道观。"

"对啊,守着呢。偏殿都快塌了我都没跑。"

老钟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说不清是什么,像有东西压在牙关后面,想说,又觉得说了也没用。他把碗往桌上一搁,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了。"

"哦。"叶尘没起身,"茶还没喝完呢——"

"下回煮浓点。"

老钟头的背影像一口移动的棺材,黑棉袄在门框里闪了一下,消失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尘瘫在竹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慢腾腾地站起来,去灶台边把碗洗了。水是凉的,冲在手上有点刺。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端着酱菜罐子回了卧房。

手机屏幕又亮了。

微信群里弹出一条消息。群名叫"尘哥捉妖后援团",二十九个人,都是铁粉。最活跃的是个叫"赵老五"的,头像是穿军装的,不知道谁。

赵老五:尘哥下播太早了,今天还没看够。

一个叫"苏小满"的女生回:他心情不好吧,提师父那段我瞅着脸色变了。

赵老五:也是。下次别问师父的事了,咱们看摆烂就完了。

苏小满:看摆烂?那叫《一个道士的自我放逐》,建议改栏目名。

后面跟了一排哈哈哈哈。

叶尘划了两下屏幕,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面朝下栽进被窝。

被子是夏天的薄被,压在身上没什么重量。他趴了一会儿,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癞蛤蟆。

他盯着那只癞蛤蟆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先是弹幕那几句——"师父怎么死的""五年前你刚来的时候挺精神的"。然后是老钟头那句——"你道观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道观底下有什么?

他在这睡了五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道观就是道观,房子盖在地上,地下面是土,土底下是石头。能有什么东西?

但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去年秋天,他有一次在偏殿搬箱子。那时候快递还没堆这么高,他踩着桌子上去够最高那层架子上的旧书——书是师父留下的,几十本线装册子,没什么用,一直扔在那儿落灰。

他伸手去够的时候,脚下桌子腿咔嚓一声,歪了。他从桌上摔下来,脑袋磕在偏殿的地板上。

那一下磕得不轻。但他趴在地上捂着后脑勺的时候,手底下的地板传上来一种——回音。

不是木头该有的回音。是空的。

他当时没多想。地板嘛,老房子,底下架空防潮,空的也正常。爬起来揉了揉脑袋就走了。

但老钟头今天这么一说……

叶尘睁开眼。他又翻了个身,脸朝墙,那副"守静笃"的裱字就在墙上面挂着。离他很近,墨字的笔锋清清楚楚——师父的字写得不算好,笔画硬邦邦的,但很有劲,像拿指甲刻上去的。

"你到底搞了什么名堂。"他对着那幅字说。

字没理他。

叶尘闭上眼,这回真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他是被吵醒的。

梦做到一半,正梦见自己在一口井里往上爬,井壁长满了青苔,滑得抓不住。手机在枕头下面震得嗡嗡响,群里又炸了。

他摸出来一看——苏小满连发了十二条消息。

苏小满:尘哥!!你看新闻没有!!

苏小满:你们县那个王老实,你认识吗?就你们村口卖菜那个!!

苏小满:他死了!

苏小满:不是正常死的!!!死状特别怪!!

苏小满:你回我!!你回我!!

后面跟了七八条语音。叶尘没点开听,先翻了翻她发的链接。是本地新闻号的推送,标题写着——

《我县一村民家中身亡,死因尚在调查》。

配了一张图,像素不高,拍的是死者家门口的警戒线。叶尘认出了那扇铁门,上头还贴着褪色的福字,左边那半被风吹掉了,只剩右边一个"福"。

王老师。卖菜的王老实。

叶尘想了一会儿这个人——个子不高,黑瘦,推一辆三轮车,每天天不亮就出摊。他买过几次他的菜,黄瓜顶花带刺,两块五一斤。王老实话不多,找钱的时候手哆嗦,好像总怕得罪人。

叶尘翻了个身,坐起来。

他给苏小满回了条消息:"怎么死的?"

苏小满秒回:"你等一下我给你发截图。"

隔了十几秒,她发过来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是她跟另一个群里的消息。群里有人在传:王老实死在自家床上,身上有烫伤的痕迹,但不是火烧的,一大片网状的红斑,皮肤都焦了。报警了,派出所来人看了,没查出个所以然,先拉去停尸房了。

苏小满又发了一条:"你们派出所那个李哥是不是认识你?他没找你吗?"

叶尘看了看通知栏。确实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李哥"。

李哥:叶尘,明天有空吗?来一趟所里,有个活儿想请你帮忙看看。

叶尘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动了动,又放下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去了偏殿。

偏殿里快递盒堆得下不去脚。他绕到最里面靠墙的那张旧桌子前面,把上面摞的三四个纸箱子搬开。桌子底下有个樟木箱子,不大,锁扣锈了,但没锁。

他打开箱子。

里面塞着几件旧道袍、半卷符纸、几本黄历,还有一摞没写完的符咒练习纸。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笔记本,边角卷了,纸页泛着暗黄色。

叶尘把它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这本笔记他看过。师父留下的,大部分是些炼丹采药的方子,没啥用。但里面有一章,写的是别的东西——

他翻到那一页。

纸面上画着几幅草图。像是人的轮廓,但身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线的末端连到一些小方块上,旁边有批注。字很小,得凑近了才看清。

批注写的是:"热力传导至皮层,网状斑痕。实验体存活约三刻钟。不可控,暂弃。"

叶尘盯着"网状斑痕"四个字,手指慢慢收紧了。

王老实身上的烫痕,不就是网状的?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怀里,出去把偏殿的门带上了。

晚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吹在他脸上,带着点儿凉意。银杏树的叶子在暮色里哗啦啦地响。

叶尘站了片刻,掏出手机。

他给李哥回了两个字:"行。"

然后他打开直播间,把标题改成了"今日休播"。

弹幕里有人哀嚎。

叶尘没看。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上。六月底的天黑得晚,西边还残留着一线橘红色,像谁拿刀子在天幕上划了一道。

他对着那片暮色自言自语:"网状斑痕。行。真行。"

偏殿的麻雀最后叫了一声,安静了。

叶尘回到屋里,把师父那本笔记摊在桌上,就着十五瓦的灯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笔记上那段话后面还跟着几行,被墨渍洇模糊了,但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香……引……不可近人……灯会……"

灯会。

叶尘眯起眼。他往下翻,后面连续十几页都被撕掉了,只剩下毛糙的纸茬。再往后,是空白的页面,一本笔记就没了。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里。灯在头顶嗡嗡地响,光晕微微晃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老钟头今天说"你道观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王老实身上是"网状斑痕"。

师父的笔记里画着"网状斑痕"。

师父撕了十几页。

三个点,连不上,但都在一个平面上。

叶尘搓了搓脸。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抬头看着"守静笃"那三个字。灯泡的光从背后打过来,字的笔画在灰墙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师父,"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干了什么?"

墙上的字没回答。

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那张宣纸哗啦卷了一下边角,又落回去。

叶尘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吹了灯。

黑暗里,他躺回床上,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了一瞬,是他锁屏之前的界面——苏小满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苏小满:我明天去现场拍照,你去不去?

叶尘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嘴角上翘,但笑意没到眼底。

他没回那条消息。把手机翻过去扣上,闭上了眼。

窗外,月亮爬上了银杏树的枝梢,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青砖地上碎成一地银白色的斑点。风吹着树叶,那些斑点就晃啊晃,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偏殿墙角的地板缝里,有一小片苔藓。月光照不到那里,但那个位置的空气,比别处凉了一点点。

叶尘不知道。

他睡了。

明天要去派出所看一具尸体——一个老实巴交的菜贩子,身上带着他师父笔记里画过的烫伤。

明天还有一场直播。两千八百个粉丝等着看他摆烂。

明天老钟头可能还会来,端着茶碗说"你道观底下有东西"。

但今天晚上,叶尘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睡过去了。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眉心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睡梦中也抹不平。

道观很安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你要是把耳朵贴到偏殿的地板上,仔细听——

地底深处,若有若无地,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

像什么东西在转。

像什么东西在等。

像什么东西知道,明天开始,日子不会再这么平淡下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647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