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8363" ["articleid"]=> string(7) "735621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4章" ["content"]=> string(3480) "他们在一个周六的清晨出发。车上了高速,天还是灰蒙蒙的。季白坐在副驾驶,腿上摊着一本从家里带出来的旧书。他看到服务区就催梁戍川休息。梁戍川笑他:“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季白说:“你妈出门不发消息提醒你系安全带?”梁戍川说:“提醒。天天提醒。”季白就笑,不再说话。这些年,他们回云城的路走了一次又一次,路没变,车变了。从最早的自行车,到别人的电动车,到公司那辆二手商务车,再到这辆自己买的新车。季白有时候会想,他们是怎样一步步把生活过成现在这样的。他说不太清楚。只记得很多个深夜里,两个人都没睡,一个背单词一个改稿,一个焊电路一个看书。时间就那样过去了。

到了云城,他们先去看了梁爸爸梁妈妈。两个老人早早在楼下等着,梁妈妈裹着件红棉袄,梁爸爸穿着件旧呢子大衣。一下车,梁妈妈就拉着季白的手说“瘦了瘦了”。梁戍川在旁边提东西,梁爸爸上前接过两个袋子,说“回来就回来,还带这么多”。四个人上楼,梁妈妈早就炖好了一锅羊肉,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香气。季白脱了外套挂在门后,那个钩子还是原来那个,上面磨得发亮。他站在玄关,恍惚了一下。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也是这样站着,拘谨、慌乱,怕弄脏了地板。现在他轻车熟路地换鞋,把梁爸爸的茶杯续上水,问梁妈妈上次寄的毛毯用不用再拿一条过来。他做得自然,像这个家本来就该有他的位置。

第二天,季白说想去看看他爸。梁戍川陪他去了。季国良恢复得还行,左边身子还是不太灵便,但能拄着拐慢慢走了。季明已经蹿了半个头,穿着件蓝色羽绒服,见了季白先喊“哥”,又朝梁戍川喊“戍川哥”。刘姨在厨房里忙活,说知道你们要来,提前包了饺子。季白坐在父亲床边,跟他说了会儿话。季国良说话还是有些含糊,但能听清。他说:“你写的书,我让明明读了一段给我听。”季白愣了愣。季国良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书,是那本《南风》,书皮已经有些旧了,但显然被人好好翻过。季白接过来,翻开扉页——上面有他当初签给别人的签名。这是他送给季明的那本。季明把书借给季国良看,看完了又让刘姨给季国良读。季白摸着那泛旧的书皮,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写得好。”季国良说。就这三个字。他说话吃力,这三个字说得尤其慢。可季白听见了。他等了十几年,等过太多次失望,到了最后,等来的是这三个字,和一本被翻旧了的书。他没有哭。他只是点了点头,说:“等我下一本出了,再给你寄。”季国良眨了眨眼,像是在说“好”。

从父亲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梁戍川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顺着纺织厂家属院外的小路走了一阵。那片老楼比前些年更旧了,有几栋已经画了拆字。路灯是老的,灯光黄黄的,照着墙角没化的残雪。季白走在前面,没说话。梁戍川走上去,把他的手拽过来,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谁也没问冷不冷。他们就那么走着,像很多年前那条梧桐树下的小路一样,只是这回并肩的两个人,都已经不是少年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588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