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8359" ["articleid"]=> string(7) "735621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0章" ["content"]=> string(4045) "他们走到学校后面的那段矮墙边。那里已经停不下一辆自行车了,墙根堆着几辆共享单车,歪歪斜斜的。季白停下脚步,抬头看墙头伸出来的树杈。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傍晚,梁戍川骑车载着他从这条路过去,他坐在后座,脸贴着他的背,风从梧桐叶间灌下来,吹得他的校服鼓起来。那时候他觉得这条路好长,长到可以一直骑下去。
“你在想什么?”梁戍川问。
“在想,我们以前好傻。”季白说。
“哪里傻了?”
“以为离开了就回不来了。以为高考完了就会丢掉很多事。其实不是。该在的都在。”
梁戍川看着他。季白站在树影里,身上那件灰外套被风微微掀起一角。他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看不清情绪,但嘴角是平的,不悲不喜,像一条安静的河。梁戍川走过去,把他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点。
“你爸那边,以后我们常回来看看。”梁戍川说。
“嗯。”
“季明那孩子挺喜欢你。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你给他买的球鞋。”
“就一双打折的。”
“他当宝了。还拿给我显摆,说‘我哥给我买的’。”
季白低下头,没说话。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以前我恨他。恨我爸。恨我妈。恨所有把我丢下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后来不恨了。不是想通了,是累了。恨一个人太费力气。我有更想花力气去做的事。”
“比如什么?”
“比如好好写书。比如把日子过好。比如——”他看向梁戍川,“比如跟你一起。”
梁戍川笑了。他伸手揽过季白的肩,把他带进怀里,下巴搁在他额头上。他们没有管旁边有没有人。这条小路上此刻只有风和一个骑车路过的老头。老头从他们旁边经过,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按了按车铃,铃声清脆,像从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传过来的。
第二天他们开车回省城。上高速之前,季白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天空已经彻底放晴了,云城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灰绿色的点。他没有回头看。他知道自己还会回来。回来看看父亲,看看季明,看看那条梧桐路。但“回来”和“回去”不一样。回去,是因为家在那儿。回来,是因为根在那儿。
车开进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满城的灯像撒了一把钻石。梁戍川把车停进小区,熄了火,转头看季白。季白靠在座椅上,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很浅,嘴唇微微张着,像个走累了的孩子。梁戍川没有急着叫醒他。他伸手把滑到季白腿上的外套重新盖好,然后坐在黑暗里,静静地等他醒来。这样的时刻,他一点都不觉得浪费。
后来季白醒了,迷迷糊糊问到了吗。梁戍川说到了。两个人上楼,开门,换鞋。房子还是老样子,风铃在书房里轻轻地响。季白站在客厅中央,深深吸了口气,像要把这一路的疲惫全数吐出来。
“回来了。”他说。
“嗯,回来了。”梁戍川从他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腰,“这才是咱家。”
(第二十二章 完)
季白的第二本书是在夏天快结束的时候交稿的。
比第一本厚一些,不是小说,是一本散文集,写的是省城的四季、旧书店、废弃的货运站、新家窗台上的绿萝,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风一样从生活里穿过去的东西。编辑看完全稿之后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最后一行是:“你写的东西一直有光。这本里,光更多了。”季白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截图发给梁戍川。梁戍川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我今晚早点回来,给你庆祝。”季白说没什么好庆祝的,稿子还要改。梁戍川说:“那庆祝你交稿。改稿的事改天再庆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588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