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8357" ["articleid"]=> string(7) "735621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8章" ["content"]=> string(3982) "(第二十一章 完)

季明来电话是在五月末的一个晚上。

季白当时正在书房改一篇稿子,手机震了好几下他才接。电话那头是季明,声音比过年时又变了一些,正在变声期,嗓子像夹着砂纸。他叫了一声“哥”,然后沉默了好几秒。季白问他怎么了。季明说:“爸前两天晕倒了,在医院。妈不让我跟你说,怕影响你。可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

季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问清楚医院和病情——季国良是在单位开会时突然栽下去的,送到医院查出来是脑梗,好在送得及时,人已经醒了,但左边身子不太听使唤,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季明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比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要镇定得多,镇定得让季白心里发紧。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个年纪,学会了一个人坐公交车去医院看牙,学会了在家长签字栏里模仿妈妈的笔迹,学会了把所有慌张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他不想季明变成那样。

挂了电话,他从书房走出来。梁戍川正躺在沙发上翻一本科技杂志,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他已经从季白脸上看出了事。

“我爸住院了。脑梗。”季白说。声音不抖,但有一点干。

梁戍川把杂志扔到一边,坐直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季明刚告诉我。”

“你要回去吗?”

“嗯。明天一早走。”他顿了一下,像是想把什么话咽下去,但最终还是说了,“你不用陪我。我自己——”

“我陪你。”梁戍川没等他说完。他站起来,走到季白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我明天把公司的事安排一下,后天过去。你先走,把该处理的处理了,我随后就到。”

季白看着他。梁戍川的眼神很稳,像当年在考场外面握着他发抖的手时一样。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这些年过去,他依然不太会主动开口要什么。但这个人总是能在他开口之前就接住他。

“好。”他轻声说。

第二天一早,季白坐早班车回了云城。车子开进云城地界的时候,天正下着细雨。灰扑扑的街道被雨水浸得颜色发深,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暗。他想起上一次走这条路还是大一的寒假。那时候他是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一点隐秘的期待回来的,那时候他和梁戍川还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明白了。现在他二十五岁,在省城有了自己的书房、自己的书、自己爱的人。他再回云城,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市人民医院的内科楼很旧,走廊里飘着一股消毒水和旧墙皮混合的气味。季白找到病房的时候,季国良正靠在床头,半边身子歪着,嘴唇有点斜,但人还清醒。继母刘姨坐在床边削苹果,看见季白进来,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季白来了啊。坐,坐。季明,给你哥搬个凳子。”

季明从窗边走过来,叫了声“哥”,把一张塑料凳搬到床边。季白坐下,离父亲不到一臂的距离。季国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声音含混,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舌头。刘姨在旁边翻译似的说:“你爸是想问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季白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书卖得还可以。在写新的。”

季国良的眼珠动了动,好像想点头,但脖子不太听使唤,最后只是眨了眨眼。那只放在被子上的手颤巍巍地抬了抬,又落回去。季白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双手曾经把他从自行车后座上扶下来,也曾经在他考了第一名的时候拍过他的肩膀。后来这双手就不怎么再碰他了。再后来,他们之间就隔了很远的距离。此刻那只手就搁在他面前,枯瘦、无力,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落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588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