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会害人。"
"害谁？"
我沉默。
嘉文看着我。
"拉克丝？"
我心跳猛地一停。
不是惊讶。是恐惧。不是怕他发现，是怕他接下来说的话会改变一切。如果他说"带走她"，那拉克丝从昨晚到现在做的所有事——查资料、教我规矩、在门外等我、夹给我那张纸条——全部白费。
赵信也看向我。
他的目光和议事厅门口那次不同。那次是在评估威胁。这次是在读人。他在看我的反应，判断我对拉克丝的态度。判断我是被她利用的工具，还是知道她秘密的朋友。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我不知道他读出了什么。但我知道他一定读出了什么——一个从矿场爬出来的人，听到一个贵族少女的名字时，眼里的恐惧不是为自己。是怕另一个人出事。
这种反应骗不了赵信。他在角斗场读过太多要死的人的脸。他分得清谁在怕死，谁在怕别人死。
我没有说话。
不说话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否认没用——他问了"拉克丝"三个字，语气不是猜测，是确认。解释更危险——任何解释都会把秘密说得更清楚。
嘉文四世叹了口气。
"不用这么看我。"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旁。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道眉间的竖纹照得更深。
"冕卫家的秘密，不是只有冕卫家自己担心。"
我听懂了。
他知道。
至少知道一部分。他知道拉克丝有问题。或者说，有光。
他可能一直都知道。从拉克丝小时候开始，从她第一次不小心亮了指尖开始，从盖伦第一次注意到妹妹的袖子里有什么不对开始。他不是不知道，是选择了不说。
就像我选择了不说。
"那为什么……"
我话说到一半，停住。这个问题太大了。"为什么不处理"——处理什么？处理他亲信家族的女儿？处理一个可能带着魔法的贵族少女？在德玛西亚，"处理"这个词背后跟着的是搜魔厅、禁魔石、登记册和牢房。
嘉文替我说完：
"为什么不处理？"
我点头。
他看向窗外。窗外还是那个广场，还是那些卫兵和平民，还是那面闪光的白色城墙。但他在这里看到的和在议事厅里看到的大概不一样。在议事厅他是皇子，要看全局，要做决定，要考虑每一个人的反应。在这里，他是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只需要面对自己的良心。
"因为德玛西亚不是只有律法。"
"还有人。"
这句话很轻。
可我觉得它比议事厅里所有正式发言都重。
律法会说：有魔法的人必须登记、必须接受审查、必须被禁魔石限制。律法不会说：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律法不会说：她哥哥为她挡了十几年。律法不会说：有些东西你明明知道，但你选择让它留在暗处，因为一旦拉到光里，你保护不了它。
赵信站在门边，始终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话。他在这里，意味着嘉文四世说的每一个字都有人见证。如果我以后说出去，赵信会知道。如果我以后被搜魔人问到，赵信也知道嘉文说了什么。
他的存在是一把锁。锁住的不是我，是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秘密。
嘉文又说：
"但如果有一天，这个秘密被迫摆到所有人面前，很多人会要求我只看律法。"
他说这话时，声音没有变。但壁炉里的火正好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像替他叹了口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84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