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里的书呢？"
我心里一沉。怀里那本东西微微收缩了一下，像一只被点名的动物缩进了壳里。
来了。
嘉文四世的目光不在我的脸上，在我的胸口。他看得很准。不知道是搜魔人提前告诉了他我怀里有什么，还是他自己的判断力——但那一眼让我知道，"丢了"这个回答大概率撑不了太久。
我说：
"丢了。"
这句话我已经说得很熟。熟到自己都快信了。
在审查厅我说过一次。对盖伦说过一次。对拉克丝说过一次——她信了，或者假装信了。现在对嘉文四世说第二次。
每一次说"丢了"，那本破书就在怀里轻颤一下，像在笑。它知道我在撒谎。它甚至可能知道我知道它在知道。这种层层嵌套的默契让我恶心。
可我能怎么办？告诉他们这本书会自己翻页、会翻译文字、会浮现观察任务、会记录我见过的每一个人？告诉他们它和我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绑定，不管放在哪它都会自己回来？
说出来，他们要么把我当疯子，要么把我当比黑玫瑰更危险的东西。一个来历不明的异乡人，带着一本能记录世界真相的书——在德玛西亚，这比魔法本身更可怕。
所以我说"丢了"。一次又一次。
嘉文看了我很久。
他的目光不像搜魔人那样有攻击性，更像一把很钝的刀，不割人，但压着你不放。
然后他说：
"你不擅长撒谎。"
我沉默。
这个评价最近出现频率太高了。搜魔人说过，盖伦暗示过，现在嘉文四世也说了。如果"不擅长撒谎"是一种技能，我大概是全班最低分。
可我也没法反驳。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他是对的。
我确实不擅长撒谎。我擅长的是——把真话的一部分藏起来，把另一部分说出去，然后让听的人自己去拼。这不是撒谎，是挑选。
但挑选比撒谎更累。因为你必须时刻记住：你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哪句是真的，哪句绕了弯。在矿场我不需要做这种事，因为矿场不给你说话的机会。
在这里，每个字都有重量。每个停顿都被解读。每个多余的表情都可能出卖你。
搜魔人代表的手指在桌下动了动。我看不到他的手，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紧了一下。他在准备什么。也许是等嘉文四世点头，然后走上前搜我的身。
我怀里那本书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它比我还沉得住气。
我决定以后认真练习。
搜魔人代表坚持要搜身。
盖伦皱眉。
嘉文四世没有立刻同意。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几个人同时盯着的烤肉。搜魔人的目光是火，盖伦的皱眉是架子，嘉文的沉默是温度。我被夹在中间，不知道几分熟。
最后，嘉文说：
"在这里搜。"
这句话让搜魔人代表愣了一下。
他原本大概想把我带走。带到搜魔厅，带到更暗的房间，带到更适合审查的地方——也就是更适合我倒霉的地方。在那种地方，搜魔人可以慢慢来，可以问很久，可以用禁魔石一遍遍地贴我的皮肤，看它什么时候发亮。
但皇子发话，他不能反对。
"在这里搜"意味着有目击者。有军务官、书记官、盖伦在场。搜魔人不能做太过了。
这是嘉文四世给我的第一道保护。
我不确定他为什么要保护我。也许是因为我说了"家"那个字时脸上的表情不像演的。也许是因为他信任盖伦的判断。也许只是因为他觉得一个差点死在矿场的人不该再被折磨一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84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