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判断：如果我突然暴起，他几步能把我按住。
答案大概是半步。
他的手甚至没有碰枪。但那意味着——他根本不需要碰枪，就能在我做出任何动作之前结束一切。
这种感觉我在矿场遇到过。监工从不拔鞭子的时候，你比谁都怕。因为不拔鞭子意味着他不需要拔，意味着你连让他拔鞭子的资格都没有。
赵信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后，转向盖伦。
盖伦向他说明来意。
赵信听完，看向拉克丝。
"拉克珊娜小姐也进去？"
拉克丝微笑。
"矿场记录由我整理，我需要补充证词。"
赵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向盖伦。
盖伦说：
"她留下。"
拉克丝的笑容没变。
但我感觉周围空气冷了一点。
不是真的冷。是那种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说话就已经达成结论的冷。
兄妹俩没有争辩。
这比争辩更可怕。
因为争辩至少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沉默意味着决定已经做了，做了就是做了。
我忽然想到，在我家里，我妈不让我去网吧时也是这种沉默。不讲道理，不解释，就是"不行"两个字。
原来全世界当家长的都一样。
拉克丝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侧身让开了门。
最后，拉克丝停在门外。
我被带进去。
进去前，她低声对我说：
"记住，少说。"
我点头。
"不提退货。"
她闭了闭眼。
"最好也不要提这个。"
我本来想说这是《观察日记》自己加的条目，不是我的主意。但想到那本破书确实什么都在听，我决定闭嘴。
《观察日记》在我怀里安静地待着。自从昨晚它浮现出"隐藏人物接近"那行字之后，今天一整天它都沉默得不像话。这不正常。它通常喜欢在关键时刻冒出来恶心我。
它的沉默让我比它的提醒更不安。
走进议事厅门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拉克丝站在走廊的光斑里，双手交叠在身前，背脊挺直，像一个被罚站却没有理由反抗的贵族小姐。
她看起来很平静。
但我认识这种平静。矿场里的人被带走前也是这种表情——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所以干脆不表露。
议事厅比我想象的更大。
也更高。穹顶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内容大概是德玛西亚建国史。英雄、旗帜、巨龙、白色的城墙。画里所有人都仰头看天，表情庄严，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变成壁画的一部分。
我低头看地。
地板太干净了，能照出我那张不太干净的脸。
议事厅里的空气和走廊不一样。走廊是凉的、空的、属于石头的。这里有一股混合的味道：墨水、羊皮纸、蜡烛油，还有某种我闻不出来但很像熏香的东西。这种味道让我想到现实世界的图书馆——安静、正式、不允许大声说话。
但这里比图书馆危险得多。图书馆不审人。
厅里坐着几个人。
军务官、搜魔人代表、王宫书记官。三个人分别坐在长桌的三面，像一个临时搭建的审判席。军务官面前摊着一张边境地图，红笔在矿场位置画了圈。搜魔人代表的手指搭在一份盖了红色封印的卷宗上，目光扫了我一眼就移开了，像在评估一块证物的成色。书记官的笔已经蘸好了墨，桌上的空白羊皮纸在等我说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84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