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5840" ["articleid"]=> string(7) "73559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0353) "战斗结束后,哨站没有立刻恢复平静。
死去的人要抬走。
伤员要包扎。
俘虏要审问。
墙上的箭要拔。
血要洗。
旗帜要重新挂好。
所谓秩序,不是没有混乱。
是混乱之后,有人一件一件把东西摆回去。
盖伦忙了一整天。
拉克丝也忙了一整天。
她没有再用魔法。
至少没有让我看见。
搜魔人也忙。
他忙着问问题。
问诺克萨斯为什么袭击。
问逃亡者有没有见过黑袍人。
问矿场有没有异常光芒。
问我那本书到底去了哪里。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得尤其执着。
我坐在审问室里。
说是审问室,其实就是哨站里一间空屋。
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
一块禁魔石。
一名搜魔人。
以及一个非常想念矿场以外任何地方的我。
搜魔人把禁魔石放在桌上。
“林舟。”
他把我的名字念得很标准。
标准得让我更不舒服。
“你的书在哪里?”
“丢了。”
“什么时候?”
“敌袭的时候。”
“怎么丢的?”
“摔倒,混乱,很多人跑。”
他看着我。
“你很会摔倒。”
我认真点头。
“矿场后遗症。”
他没有笑。
我也没有。
《观察日记》现在藏在我背后的衣服夹层里。
拉克丝让侍从帮我缝的。
非常贵族。
非常隐蔽。
也非常让我紧张。
因为我现在和拉克丝之间,不只是她帮过我。
我们共同骗了搜魔人。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种。
家人。
朋友。
战友。
债主。
共同撒谎的人。
最后一种关系很危险。
但通常很牢固。
搜魔人继续问:“你在矿场里是否见过黑色玫瑰?”
我摇头。
“不知道。”
“你是否见过一扇发光的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门。
我努力让表情保持茫然。
“门?”
“发光的门。”
我说:“矿场塌了,到处都在发光。”
这是实话。
实话有时候比谎言好用。因为它听起来不像编的。
搜魔人拿起禁魔石,靠近我。
我屏住呼吸。
石头亮了一下。
很轻。
他眼神变得更深。
“你身上有残留。”
“我从异常矿场逃出来。”
“不止矿场。”
我没有说话。
他忽然问:“你会魔法吗?”
这问题很直接。
直接得像刀。
我想起拉克丝。想起她藏在袖子里的光。想起她说不要把所有真实都写出来。
我看着搜魔人,说:“不会。”
这也是实话。
我真的不会。
《观察日记》不是我会。
它是自己会。
搜魔人显然不满意。
“那你如何解释禁魔石反应?”
“我解释不了。”
“你不愿解释。”
“我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无知不是免罪。”
我抬头看他。
“我有罪吗?”
搜魔人沉默了一下。
“目前还没有定论。”
这句话听起来非常德玛西亚。
没有定罪。
但已经把你放在罪的旁边。
他换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救那些逃亡者?”
我愣住。
“什么?”
“仓库里的人说,是你组织他们进仓库。排水道也是你带人走的。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想说因为不走会死,因为有人看着我,因为拉克丝让我带人进仓库,因为瑞兹说旧排水道通北坡。
最后我说:
“因为我也在里面。”
搜魔人看着我。
“什么意思?”
“我不是站在外面救他们。”
我低声说。
“我也怕,我也想活。我带他们走,是因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走,我可能也走不出去。”
“你承认这不是纯粹善意?”
“我不纯粹。”
这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我继续说: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死了以后,连名字都不知道。”
屋子里安静下来。
搜魔人没有立刻写字。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把我从“异常物品持有者”那一栏里稍微挪出来一点。
但也只是稍微。
他把禁魔石放回桌上。
“你会被送往王都。”
我胃里一沉。
“为什么?”
“你的情况需要进一步审查。”
“我只是逃出来的人。”
“逃出来的人里,只有你让禁魔石有反应。”
这个理由很充分。
充分得令人讨厌。
审问结束后,我被带回后院。
瑞兹坐在墙角,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线。
我走过去。
“我要被送去王都。”
“我知道。”
“你能不能表现得稍微惊讶一点?”
“没必要。”
我坐下。
“王都危险吗?”
瑞兹看了我一眼。
“对你来说?”
“嗯。”
“很危险。”
“谢谢,你真是一如既往地安慰人。”
他把地上的线抹掉。
“但也有机会。”
“什么机会?”
“德玛西亚藏着很多秘密。”
瑞兹低声说:“禁魔石和世界符文的历史,比他们自己愿意承认的更深。”
“你的日记对禁魔石有反应,不一定是坏事。”
“那是什么?”
“钥匙碰到锁,也会响。”
我现在很讨厌钥匙这个词。
“你能不能别说锁和钥匙了?”
瑞兹没理我。
“我不能进王都。”
我愣住。
“为什么?”
他看了看自己缠住的手腕。
我明白了。
瑞兹进德玛西亚王都,差不多等于一个火把走进干草仓。
还是会自己念咒的火把。
“那你呢?”
“我会离开。”
这句话落下来,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瑞兹不是赫恩。
他是符文法师,是有自己使命的人。
他不可能一直陪着我这个倒霉异乡人。
可我还是有点慌。
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人,突然被拿走了拐杖。
瑞兹看着我。
“你已经从矿场出来了。”
“靠你。”
“也靠你自己。”
我想反驳。
但想起排水道,想起分干粮,想起仓库里那扇窗。
我反驳不出来。
瑞兹从怀里拿出一小块石片。
石片很普通,灰白色,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
“拿着。”
我接过。
“这是什么?”
“如果日记失控,把它压在书页上。”
“然后呢?”
“也许能让它安静一会儿。”
我盯着他。
“又是也许。”
瑞兹站起来。
“在符文之地,能有也许,已经不错。”
我握着石片,低声问:
“你会回来吗?”
瑞兹看向远处。
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你还活着。”
我气笑了。
“你真不会告别。”
“告别说得太好,容易让人相信还能再见。”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
“林舟。”
我抬头。
“记名字那件事,继续做。”
说完,他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像英雄一样消失在光里。
他只是披着破旧斗篷,拖着没好全的腿,从哨站后门慢慢走进黄昏。
赫恩走了。
瑞兹也走了。
而我,要自己往王都去了。
我本来以为审问结束就能喘口气。
事实证明,我对德玛西亚流程的想象还是太天真。
搜魔人问完我,又开始问托马和卡索。
托马出来时脸色发白。
我问:“他问你什么?”
托马说:“问我有没有看见你用魔法。”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说?”
“我说你用短铲打人。”
我沉默。
“谢谢你如此准确。”
托马看着我。
“我还说你摔倒很厉害。”
我闭了闭眼。
很好。
我的战斗形象在德玛西亚官方记录里大概已经定型:短铲、摔倒、疑似海东。
卡索出来时表情更难看。
他把那根棍子扛在肩上,走到我旁边坐下,一句话不说。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他们会把我们送回去吗?”
我说:“应该不会。”
“应该?”
“我现在只能说应该。”
卡索看着地面。
“矿场的人也说过,按章程我们只是偿债劳工,不会死。”
我不知道怎么接。
因为他说得对。
很多残酷都穿着章程的衣服。
托马低声说:“德玛西亚不一样。”
卡索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托马说不出来。
我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们现在对德玛西亚的好感,大部分来自热粥、干床、盖伦的一句称赞,还有拉克丝递来的糖。
这些都是真的。
但制度也是真的。
搜魔人的禁魔石也是真的。
我忽然觉得,第一卷写“努力活着”没那么简单。活着不只是从矿场跑出来。活着还要学会判断:谁给你的饭里有善意,谁给你的规矩里有刀,谁给你的帮助会在下一刻变成审查。
夜里,我把这段写进日记。
《观察日记》浮现一行字:
观察记录:逃亡者进入文明社会后,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等待下一次被夺走。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有点难受。
因为它说中了。
我喝到热粥时会感激。
可我也会下意识把碗抱紧。
像有人随时会来抢。
当天夜里,我又被叫去认人。
几个诺克萨斯俘虏跪在院中,脸上都是灰。搜魔人让我看他们当中有没有矿场里见过的黑袍人。
我一个个看过去。
没有。
至少表面没有。
可当我走到最后一个俘虏面前时,《观察日记》轻轻发烫。
那人低着头,脖子后面有一道很淡的蓝痕。
像门缝。
我脚步停了一瞬。
搜魔人立刻问:“你认得他?”
我说:“不认得。”
“那你为什么停?”
“他看起来很想咬我。”
那个俘虏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空。
不是凶狠。
是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人挖走了,只剩下一层会呼吸的壳。
我后背发凉。
《观察日记》浮现一行只有我能看见的字:
门痕污染者。
我没有告诉搜魔人。
不是因为我不想。
而是我不知道说出来以后,他会先处理那个人,还是先处理我。
这就是我在德玛西亚学到的新恐惧:有些真相不是没人信,而是信了以后更危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84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