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5839" ["articleid"]=> string(7) "73559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0314) "盖伦的声音是在最混乱的时候响起来的。

“稳住阵线!”

那声音穿过院墙,穿过喊杀和马嘶,像一面突然立起来的盾。

哨站里的士兵明显安定了一些。

这就是领袖的作用。

他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但他一开口,别人会相信问题还能解决。

我躲在仓库门后,透过缝隙往外看。

诺克萨斯骑兵只有二十来人。

按理说,他们不该主动冲击德玛西亚哨站。

这里不是肥肉,不是商队,也不是无防备村庄。这里有旗帜,有墙,有受过训练的士兵,还有一个刚刚赶到的盖伦。

他们更像是在找东西。

或者找人。

我心里冒出一个很不妙的猜测。

黑色玫瑰?

第一扇门?

还是我?

现实证明,人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但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

因为这个世界真的可能突然把你当钥匙。

仓库里,逃亡者挤成一团。老人靠着墙喘气,孩子捂着嘴不敢哭,托马握着一根木棍,手抖得和我差不多。卡索站在门边,脸上的烫伤疤被缝隙透进来的光照得更深。

我低声问他:“你以前打过仗吗?”

卡索看了我一眼。

“我以前给人修屋顶。”

我沉默。

“那你拿棍子的样子挺专业。”

“屋顶塌的时候,谁都很专业。”

这话很有道理。

矿场出来的人,可能不会打仗,但都会在东西要塌之前找个能撑住的地方。

外面,一个诺克萨斯骑兵冲破侧门,朝后院杀来。他没有骑马,应该是马在外面被射倒了。但他手里有刀,很长,很亮,比我们的木棍和短铲都专业得多。

他看见仓库里挤满逃亡者,眼神一狠,冲了过来。

我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面撞来。

盖伦。

他像一堵会移动的墙,直接把那个诺克萨斯士兵撞退。长剑出鞘,白光一闪,刀被格开,下一击重重砸在对方胸甲上。

那人倒飞出去。

我看呆了。

这不是游戏里的沉默接转圈。

这是真正的战斗。

没有技能特效提示,没有血条,没有击杀播报。

只有金属碰撞、脚步、呼吸和一瞬间决定生死的力量。

盖伦回头看了仓库一眼。

“关门!”

我和卡索立刻推门。

门很重。

托马也冲上来帮忙。

我们三个人把仓库门合上,用木闩卡住。

外面继续传来战斗声。

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光。

有人哭。

有人祈祷。

拉克丝站在门边,手藏在袖子里。我看见她指尖有一点光。

她在忍。

忍着不出手。

忍着不暴露。

忍着看外面的人流血。

这大概就是德玛西亚给她的教育。

你可以善良。

但不能用最真实的自己善良。

突然,仓库后墙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在撬后窗。

卡索骂了一句。

一把短刀从木缝里伸进来,开始拨窗闩。

后面还有敌人。

盖伦在前院,士兵在墙外,仓库里只有我们这些逃亡者、一个不能暴露的拉克丝、一个腿伤的瑞兹,还有我。

很好。

死亡又一次做到了雨露均沾。

我抓紧短铲。

瑞兹低声说:“拖住。”

“你呢?”

“我不能在这里施法。”

“为什么?”

“禁魔石。”

“那拉克丝呢?”

瑞兹看我。

我立刻闭嘴。

对。

不能说。

后窗被撬开。第一个诺克萨斯士兵翻进来。

卡索冲上去,一棍砸在他肩上。

托马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我挥起短铲,闭着眼砸下去。

砸中了什么。

那士兵惨叫一声。

我睁眼,看见他鼻血直流。

我愣住。

我打中人了。

还没等我为自己第一次成功近战产生复杂情绪,第二个士兵从窗外伸手进来。

拉克丝忽然抬手。

光在她掌心亮起。

我几乎是扑过去挡在她前面。

不是挡敌人。

是挡仓库里其他人的视线。

她的光从我肋下穿过,贴着地面飞出去。那光没有击中人,而是打在窗边铁钉上。

铁钉瞬间发烫,木框燃起一点火星。

诺克萨斯士兵以为里面用了火油,立刻缩手。

卡索抓住机会,把窗板狠狠合上。

托马用木棍顶住。

我背上全是冷汗。

拉克丝低声说:“谢谢。”

我喘着气。

“别谢,我快吓死了。”

仓库外,盖伦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近。

“德玛西亚!”

这三个字响起来的时候,仓库里所有德玛西亚士兵都像被同一根绳拉直。

门外爆发出整齐回应。

“德玛西亚!”

我以前在游戏里听这句,会觉得热血,也会觉得有点中二。

现在听见,只觉得它很有用。

人在害怕时,需要一个能一起喊出来的词。不一定能让你不死,但能让你在死之前,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战斗持续了很久。

又像只持续了一会儿。

等仓库门再次被打开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一点。

盖伦站在门口。

铠甲上有血。

不是很多。

但足够让我意识到,德玛西亚的白也会被染红。

“都还活着吗?”他问。

没人立刻回答。

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孩子,伤员,逃亡者。

都在。

至少仓库里的都在。

我说:“活着。”

盖伦看了我一眼。

然后看向卡索、托马和其他拿着木棍短铲的人。

“做得不错。”

卡索愣住。

托马也愣住。

我也愣住。

盖伦没有多说,转身去处理战后。

可仓库里那几个人的表情变了。

很细微。

像矿场在他们身上刻下的“奴工”两个字,被人用刀刮掉了一点。

《观察日记》发热。

观察记录:一句称赞,有时候比一顿饭更晚被人等到。

我在下面写:

但如果能有饭更好。

书页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浮出一行字:

已记录。

我怀疑它在敷衍我。

战后清点时,盖伦在院里审问俘虏。那个诺克萨斯士兵咬死说只是边境试探,可他的盔甲内侧被搜出一小片暗蓝色石屑。

石屑边缘有门状纹路。

搜魔人看见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拉克丝也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我怀里的日记却自行翻页。

关联线索确认:第一扇门残痕可附着于人。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仓库里的空气比刚才更冷。

因为这意味着,矿场塌了,不代表门关上了。

有些东西跟着人出来了。

战后还有一件事让我记了很久。

盖伦让人把仓库里的逃亡者一个个带出来,确认有没有受伤。轮到卡索时,他把木棍往身后一藏,像怕被人当成武器没收。

盖伦看见了。

“那根棍子是你的?”

卡索身体一僵。

矿场留下的习惯让他立刻低头。

“捡的。”

“刚才用它守窗?”

卡索不说话。

我站在旁边,心里替他发紧。德玛西亚不是矿场,但我们还没学会相信拿着权力的人会怎样理解一根棍子。

盖伦伸手。

卡索迟疑着把棍子递过去。

盖伦接过,看了看上面的血和裂痕,然后把它还给卡索。

“拿着。”

卡索愣住。

“为什么?”

“你用它保护了别人。”

卡索张了张嘴。

他像是不会处理这句话。

在矿场,东西只分两种:能用的,和会被抢走的。没人会告诉他,一根破木棍也可以因为“保护别人”而被允许留在手里。

托马在旁边小声说:“他说你做得不错。”

卡索瞪他。

“我听见了。”

“那你脸红什么?”

“热。”

那天天气很冷。

我没有拆穿他。

盖伦看着我们几个人,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德玛西亚会记录你们的证词。”

这句话让托马眼睛亮了一下。

卡索却问:“记录以后呢?”

盖伦沉默半秒。

“会按法处理。”

卡索低声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盖伦。

更像嘲笑自己刚刚升起的期待。

“法会给我们家吗?”

盖伦没有回答。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回答的问题。

我忽然发现,盖伦能给他们一句称赞,却给不了他们一个家。德玛西亚能给他们热粥和登记,却未必能把被烧掉的村子重新放回地图上。

这就是写实最讨厌的地方。

它不给英雄全能的机会。

也不给苦难漂亮的结尾。

《观察日记》后来在这一页旁边补了一行:

英雄能推开一把刀。

但推不开所有已经落下的命运。

战斗彻底结束后,拉克丝去帮医官包扎伤员。

她的手法不算熟练,但很认真。她会蹲下来听伤员说话,而不是站着把命令丢下去。

一个德玛西亚士兵肩上中箭,疼得满头汗,还想挣扎着站起来。拉克丝按住他,说:“你已经守住了门,现在轮到别人守你。”

士兵愣了一下,终于躺回去。

我在旁边听见这句话,心里有点酸。

矿场里没有“轮到别人守你”。

矿场里只有你今天还能不能干活。

盖伦在前院整队,拉克丝在后院包扎,搜魔人在屋里保管证物。

同一个德玛西亚,在同一个哨站里,同时长出三张脸。

一张是剑。

一张是光。

一张是秤。

问题是,秤不一定知道自己称的是人,还是风险。

清点伤员时,托马一直站在门口,像在等谁回来。

我问他等什么。

他说:“不知道。”

我看向仓库外的空地,那里只剩下被踩烂的泥、断箭和几块血迹。

从矿场逃出来的人少了一个。

不是仓库里的。

是半路被蓝光拖走的那个人。

我们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把他算进这次战斗的伤亡。

因为他死在更早的时候,死在第一扇门那里。

托马低声说:“如果德玛西亚记录我们,会记录他吗?”

我说:“会。”

其实我不确定。

但我决定让它变成确定。

我在日记里写下:排水道失踪一人,姓名待查。

这一次,我没有写姓名未知。

待查。

这两个字听起来像一个很小的承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84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