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夸张。
是真的响。
马蹄、铠甲、军靴、旗杆，还有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同时进入哨站，整个院子都像被一种叫“纪律”的东西压平。
我正端着第三碗粥。
听见声音，手一抖，差点洒出来。
托马小声问：
“谁？”
我看向门口。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
蓝白铠甲，肩甲厚重，披风干净。
整个人像从德玛西亚宣传画里直接走出来。
盖伦。
德玛西亚之力。
我以前对盖伦的印象很简单。
草丛。
沉默。
大宝剑。
以及那个让人又热血又想笑的喊声。
德玛西亚。
可真实的盖伦站在哨站院子里时，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不是技能图标。
他是一种秩序。
一种披着盔甲、走到哪里都让人下意识站直的秩序。
拉克丝迎上去。
“哥哥。”
这个称呼让我恍惚。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兄妹。
可亲耳听见，感觉很奇怪。
像两张原画突然变成了会呼吸的人。
盖伦先看她。
那一眼很快。
但我看见了担心。
然后他才看向年轻军官。
“情况。”
年轻军官立刻汇报：
诺克萨斯边境矿场。
逃亡奴工。
疑似黑魔法异常。
搜魔人临时检查。
可疑异乡人。
说到最后一句时，我端着粥的手僵住。
盖伦转头看我。
我立刻低头。
不是心虚。
是本能。
矿场教会我：被强者看见时，先低头通常比较安全。
盖伦走到我面前。
我看见他的靴子。
很干净。
干净得和我的破鞋形成惨烈对比。
“你就是林舟？”
他的声音比德莱厄斯明亮。
但不比德莱厄斯轻。
“是。”
“抬头。”
我犹豫一下，抬头。
盖伦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直接。没有德莱厄斯那种尺子一样的冷，也没有搜魔人那种风险评估。
他像是在看一个人。
但同时，也在判断这个人会不会伤害德玛西亚。
“你来自东方？”
“很远的东方。”
“多远？”
我沉默。
这个问题真是阴魂不散。
“远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盖伦皱了下眉。
这句话比“很远”有效。
因为它听起来不像糊弄。
像倒霉。
而我现在确实很倒霉。
拉克丝走过来。
“他救了一些逃亡者。”
盖伦看向她。
拉克丝补充：
“从矿场出来后，是他组织大家走排水道。”
我赶紧说：
“不是我一个人。”
盖伦又看向我。
我硬着头皮：
“瑞……赫恩知道路。”
角落里的瑞兹咳了一声。
我差点咬到舌头。
好险。
差点当着盖伦和拉克丝喊出瑞兹。
瑞兹抬眼看我。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里写着：你最好别再张嘴。
我闭嘴。
盖伦看向瑞兹。
“你知道排水道？”
瑞兹声音沙哑：
“矿场旧工。”
“在里面多久？”
“记不清。”
盖伦看着他。
我心跳加快。
盖伦不像好骗的人。
瑞兹也不像会认真编故事的人。
这俩放在一起，空气都变硬了。
最后，盖伦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向年轻军官。
“所有逃亡者暂留哨站。伤员先治。能确认村镇身份的，派人核对。不能确认的，送往王都审查。”
我听到“王都审查”，胃里一沉。
王都。
德玛西亚雄都。
听起来比哨站高级。
也比哨站危险。
搜魔人肯定更多。
盖伦准备离开时，搜魔人出现。
他来得很准。
准得像一直等在门外。
“盖伦大人，那名异乡人的书仍需检查。”
我抱紧《观察日记》。
盖伦问：
“什么书？”
搜魔人说：
“禁魔石有反应。”
这句话一出，盖伦的眼神变了。
很细微。
但我看见了。
他先看我。
然后看拉克丝。
只是一瞬。
可那一瞬里，我忽然看懂了什么。
盖伦不知道拉克丝的全部秘密。
或者说，他可能隐约知道，却不敢知道。
有些家庭里的秘密，不是没人看见。
是看见的人也在假装没看见。
在德玛西亚，这种假装尤其沉重。
因为盖伦不是普通哥哥。
他是冕卫家的长子，是无畏先锋的将领，是“德玛西亚之力”。
如果他承认妹妹有魔法，他就不只是哥哥知道妹妹的秘密。
他是在承认自己的家族、军职、国家信念和亲情之间，必然有一个要被撕开。
所以他不问。
不问，有时候不是不知道。
是不敢让答案出现。
盖伦沉声说：
“按流程检查。”
我的心凉了。
拉克丝的手指微微收紧。
搜魔人向我走来。
“书。”
我抬头看盖伦。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很想问他一句：
如果你的妹妹也被禁魔石照亮，你还会按流程吗？
当然，我没问。
因为我还想活。
我把书递出去。
搜魔人的手刚碰到封面，哨站外突然传来急促号角。
士兵大喊：
“边境发现诺克萨斯骑兵！”
所有人瞬间动了。
盖伦转身。
他没有犹豫。
刚才还压在我头上的审查，像被一只更大的手推开。
战争比审查更优先。
这听起来并不让人安心。
盖伦大步走向门口。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待在这里。”
我点头。
他看向拉克丝。
“你也待在这里。”
拉克丝温顺地说：
“我知道。”
盖伦离开后，拉克丝低声补了一句：
“我当然不会。”
我差点被自己的粥呛死。
瑞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
“麻烦来了。”
我看着外面集结的士兵。
“诺克萨斯？”
“不止。”
他看向远处边境烟尘。
“黑色玫瑰不会让门的钥匙安稳进入德玛西亚。”
我低头看《观察日记》。
书页自己翻开：
观察任务更新：
记录德玛西亚的光，如何在规矩里学会违抗规矩。
附加记录：
可疑骑兵中存在异常门痕。
我心里一沉。
第一扇门没有留在矿场。
它的影子追上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84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