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5834" ["articleid"]=> string(7) "73559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9378) "德玛西亚边境比我想象中干净。
这句话听起来很怪。
可从矿场出来以后,我对“干净”两个字的要求已经低到离谱。
没有矿粉。
没有腐臭。
没有一抬头就看见看守的鞭子。
这就已经很干净。
我们在天亮后看见了哨站。
白色石墙建在坡地上,不算高,却很整齐。旗帜在晨风里展开,上面是我曾经在游戏和原画里见过无数次的纹章。
德玛西亚。
以前我觉得这个名字很热血。
现在我看见它,第一反应是想把身上的矿粉拍干净。
第二反应是发现拍不干净。
我们这群人太狼狈了。
衣服破,脸色灰,手上全是伤,身上还有排水道留下的臭味。
如果我是哨站士兵,看见这么一群人从荒地里走出来,也会立刻握紧武器。
他们确实这么做了。
“停下!”
这一次,《观察日记》翻译得很快。
几个德玛西亚士兵从哨站前列队出来,长矛平举,盾牌反着晨光。
他们的盔甲比诺克萨斯士兵亮。
但被长矛指着的感觉差不多。
都让人不想乱动。
我们停下。
有人腿软,直接跪了下去。
士兵们更加警惕。
一个年轻军官走出来。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脸很白,眼神却绷得很紧。他先扫了一眼我们,然后看向瑞兹。
瑞兹现在又变回赫恩了。
或者说,他把自己变得更像赫恩。
背微微弯着,脸上全是灰,手腕也被布缠得严严实实。
我很佩服他这种说老就老、说弱就弱的能力。
年轻军官问话。
《观察日记》给我翻译:
“身份。”
我心里一沉。
来了。
我最怕的问题。
在原来的世界,身份是身份证、户口本、手机号、银行卡。
在这里,身份是你从哪里来、属于谁、有没有主君、有没有通行文书、是不是逃奴、是不是间谍、是不是法师。
我们什么都没有。
托马第一个开口。
他跪在地上,说自己是边境村民,被诺克萨斯势力下的矿场抓走,求德玛西亚收留。
他说得很乱。
但士兵们听懂了“诺克萨斯”和“矿场”。
气氛一下子变了。
德玛西亚人对诺克萨斯的反应,就像干草碰到火星。
年轻军官立刻让人分开我们,检查有没有武器。
我被两个士兵搜身。
他们摸到《观察日记》时,我心脏差点停了。
一个士兵把书抽出来。
“这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
瑞兹在不远处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自己编。
我硬着头皮说:
“日记。”
士兵皱眉。
“你会写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才反应过来。
在这种世界里,一个逃亡奴工会写字,本身就不太正常。
我心里疯狂后悔。
早知道就说它是祖传菜谱。
可现在来不及了。
士兵翻开日记。
我后背瞬间冒汗。
但他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深。
“空的。”
我愣住。
他看不见?
士兵把日记递给年轻军官。
年轻军官也翻了翻。
“无字。”
我悄悄松了口气。
《观察日记》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
年轻军官把书还给我。
“姓名。”
我立刻说:
“林舟。”
这一次,我说得很清楚。
年轻军官皱眉。
“哪里人?”
我看向瑞兹。
他没动。
我深吸一口气。
“东方。”
年轻军官问:“东方哪里?”
我认真回答:
“很远。”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空气沉默了。
托马在旁边差点低下头笑出来。
我很想踢他一脚。
年轻军官显然不觉得好笑。
他继续问:
“为什么没有通行文书?”
我说:
“被抓了。”
“谁抓的?”
“掠奴队。”
“为何抓你?”
我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看起来很好抓。”
这句话说完,旁边一个士兵嘴角动了一下。
年轻军官的脸更冷了。
“严肃点。”
我低头。
“抱歉。”
我不是故意不严肃。
我只是发现,如果不偶尔说点像人话的废话,我可能会被这个世界压扁。
检查继续。
他们检查伤口,检查手掌,检查身上有没有诺克萨斯军记号。轮到瑞兹时,一个士兵想解开他手腕上的布。
我心脏一紧。
瑞兹抬起头,咳了两声。
咳得很真。
那个士兵嫌弃地后退半步。
瑞兹声音沙哑地说:
“矿粉烧伤。”
士兵没有再碰。
我松了口气。
这人装病的能力也很强。
年轻军官最终决定把我们带进哨站。
不是收留。
是临时扣押。
“确认身份前,不得离开。”
我听见这句话,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我们终于不用在荒野里等死。
另一方面,我怎么感觉自己刚逃出矿场,又进了另一种牢房?
哨站里面确实干净。
水是清的。
饭是热的。
虽然只是粗粥和一点盐菜,但我第一口喝下去的时候,差点当场哭出来。
热的。
真的热的。
不是矿场那种冷到胃里都发抖的糊。
有人喝得太急,直接吐了。
德玛西亚士兵皱着眉,还是又给他盛了一碗。
我看见这一幕,忽然对德玛西亚产生了一点很不理智的好感。
然后下一秒,一个穿灰白长袍的人走进来。
好感迅速消失。
那人胸前挂着一枚奇怪的徽记。
不是军徽。
更像某种审查机构。
他一进来,哨站里的士兵都安静了些。
瑞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低声问:
“谁?”
瑞兹没有看他。
“搜魔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德玛西亚禁魔制度。
搜魔人。
这几个词我当然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当一个真正的搜魔人站在你面前时,那感觉完全不同。
他不像恶棍。
甚至不像看守。
他很干净,很礼貌,手套雪白,声音温和。
可他看人的眼神,让我想起矿场管事看册子。
不是看一个人。
是在看风险。
搜魔人要求所有人接受检查。
他说这是为了防止诺克萨斯间谍、黑魔法污染,以及矿场异常带来的危险。
理由很充分。
充分得让人更害怕。
他们拿出一块灰白色的石头。
石头被银链吊着,表面有细密纹路。
禁魔石。
我盯着它。
它比我想象中普通。
没有发光,没有神圣气息。
看起来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白石。
可我知道它不普通。
德玛西亚的城墙里有它,贵族宅邸里有它,牢房和审判厅里也有它。这个国家把它当成抵御魔法的盾,也把它当成识别危险的眼睛。
在我的世界里,我读过那些故事:符文战争之后,人们害怕魔法,德玛西亚用禁魔石建立家园,后来又用这种恐惧建立制度。
更讽刺的是,禁魔石并不只是“消灭魔法”。
它会吸收。
会储存。
会把被压下去的东西留在自己身体里。
就像这个国家一样。
但当它靠近瑞兹时,我听见《观察日记》在怀里轻轻响了一下。
像翻页。
瑞兹低头喝粥。
动作很稳。
稳得我都替他紧张。
禁魔石从一个又一个逃亡者面前经过。
没有反应。
到托马面前时,也没有反应。
到我面前时,我屏住呼吸。
那块石头停在我胸前。
搜魔人看着我。
我看着石头。
它安静了一秒。
然后轻轻亮了一下。
很轻。
轻到像我眼花。
但搜魔人看见了。
瑞兹也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我的胃瞬间沉下去。
搜魔人的声音依旧温和。
“这位东方来的异乡人。”
他看着我。
“你身上带着什么?”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观察日记》在怀里安静得像死了。
很好。
关键时刻装死。
我慢慢抬头。
就在这时,哨站门口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有人说:
“冕卫家的车队到了。”
搜魔人皱了一下眉。
年轻军官立刻转身。
我也下意识看过去。
门口走进来一队人。
他们的衣服比边境士兵精致,却不夸张。为首的是一个金发少女,披着浅色斗篷,神情温和,眼睛却很亮。
她走进哨站时,晨光刚好落在她肩上。
我整个人僵住。
拉克丝。
光辉女郎。
我刚想到这个名字,就看见她的目光落在我胸前。
准确地说,是落在《观察日记》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间,我怀里的书轻轻发热。
禁魔石也再次亮了一下。
搜魔人看向拉克丝。
拉克丝的笑容没有变。
可她藏在斗篷下的手,微微握紧了。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很糟糕的事。
这块禁魔石不是只对我有反应。
它也对她有反应。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德玛西亚线不是“我被一个白色国家审查”这么简单。
这个国家最明亮的贵族少女,本身就是它最害怕的东西。
而我这个从玩家世界掉进来的人,怀里揣着一本文字会被禁魔石照亮的日记。
我们两个站在同一块石头前。
一个藏着光。
一个藏着注视。
都不该被它看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84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