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5833" ["articleid"]=> string(7) "73559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9639) "逃亡者和军队最大的区别是,军队有队形。

逃亡者没有。

我们这群刚从矿场排水道里爬出来的人,走在荒坡上,像一把被随手撒出去的碎石子。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矿场,有人刚离开火光范围就坐在地上不肯动。

我一开始还试图数人数。

十七个。

不对,十八个。

有人从后面跟上来,变成十九个。

后来又有人消失在坡后,不知道是掉队,还是自己找了别的路。

最后我放弃了。

这不是游戏。

没有小地图。

没有队友头像。

也没有那种可以一眼看见所有人生死状态的界面。

人走散了,就是走散了。

瑞兹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腿伤比我想象中更严重。

每走一段,他都要停一下,靠在石头或者树干上喘气。可只要有人想扶他,他又会皱着眉推开。

我说:“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不适合逞强。”

瑞兹看都没看我。

“我没有逞强。”

“你腿都快断了。”

“还没断。”

“这就是你们英雄的医疗标准吗?”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你话变多了。”

我沉默了一下。

好像是。

刚进矿场的时候,我连多看别人一眼都不敢。

现在我敢跟瑞兹顶嘴。

这算成长吗?

如果算,那成长的方式也太疼了。

我们往西走。

瑞兹说德玛西亚边境在西边。

但“往西”并不是一个让人安心的答案。

尤其是当你没有地图、没有马、没有食物,身后还可能有诺克萨斯士兵和黑色玫瑰的时候。

天快亮时,我们停在一片低矮的灌木林里。

逃出来的人终于撑不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有人睡着前还在抓着半块石头,像那是武器。

有人抱着膝盖,一直发抖。

那个年轻奴工坐在我旁边。

他叫托马。

这是我在路上问出来的。

不是英雄。

不是重要角色。

只是一个十九岁的矿工。

他说自己本来是边境村子里的猎户,父亲死了,母亲病着,家里欠了税,被矿场的人以“偿债劳工”的名义带走。

他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问他:“你想去哪?”

托马看着远处发白的天。

“回家。”

我怔了一下。

这两个字,我太熟了。

“你家还在吗?”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原来回家这件事,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

只是我的家隔着世界。

他的家可能隔着战争、债务和一片已经烧光的村子。

瑞兹让所有人休息半个时辰。

他说半个时辰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

《观察日记》替我翻译成大概一小时。

我靠着树坐下,刚闭上眼,就听见争吵声。

两个逃出来的奴工在抢一袋干粮。

那袋干粮应该是从看守身上摸来的。

一个人说自己先拿到的。

另一个人说他昨晚救过对方。

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醒了。

有人躲远。

有人盯着那袋干粮,眼神变得很饿。

我下意识看向瑞兹。

他闭着眼,像睡着了。

但我知道他没睡。

他只是没有动。

我忽然明白了。

他在等我们自己处理。

这很瑞兹。

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能让别人自己学会,就让别人自己摔。

可问题是,我们这些人刚从矿场爬出来,除了挨打和挖矿,什么都不太会。

我站起来。

托马拉了我一下。

“别去。”

我看着那两个人。

干粮袋已经快被扯破了。

如果袋子破了,里面的东西撒一地,最后可能谁都吃不到。

我说:“再不去,大家都要饿。”

托马说:“你去了,也会挨打。”

他说得很有道理。

我现在一听有道理的话就头疼。

因为很多时候,有道理的选择都不怎么像人。

我走过去。

“停!”

没人理我。

我又喊了一声:

“停!袋子要破了!”

这次《观察日记》帮了忙。

至少有几个人听懂了。

抢干粮的两个人看向我。

其中一个就是昨天撞翻我水碗的烫伤脸。

他盯着我。

“异乡奴。”

我听懂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像在吐一口痰。

我深吸一口气。

“对,我是。”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袋子。

“你抢到,能吃几天?”

他皱眉。

我伸出两根手指。

“两天?三天?”

然后我指向周围的人。

“他们饿。你睡觉,他们抢你。你打,他们也打。最后大家一起死。”

我说得很慢,很笨。

很多词还要靠手势。

但荒野里很安静。

每个人都在听。

我继续说:

“分。”

烫伤脸冷笑。

“你分?”

我想说我不想分。

我一点都不想当负责人。

负责人通常死得快。

可所有人都看着我。

瑞兹也终于睁开眼。

他坐在树下,表情平静得让人讨厌。

我咬牙。

“我分。”

烫伤脸走到我面前,把袋子往我怀里一砸。

“少了,你死。”

我抱住袋子。

很沉。

但没有我心里那一下沉。

我把干粮倒出来。

里面有黑面饼、几块干肉,还有一点硬豆。

不多。

真的不多。

如果按照饱腹来算,最多够五六个人吃一顿。

可我们有十几个人。

我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想起赫恩第一次教我藏半块饼。

不。

现在是瑞兹。

那时候他不是在教我贪。

是在教我活。

我把干粮分成很小很小的份。

每个人都少得可怜。

少到拿在手里像一个笑话。

有人不满。

烫伤脸更不满。

“就这些?”

我说:“今天这些。”

“明天呢?”

我看向西边。

“找。”

他像是想打我。

我也觉得他会打我。

可最后他只是骂了一句,拿走了自己的那份。

分到瑞兹时,我把一小块干肉递给他。

他没接。

“给腿伤的人。”

我看了看他的腿。

“你就是腿伤的人。”

瑞兹面无表情。

“我也是法师。”

“法师不用吃饭?”

他沉默了。

我把干肉塞进他手里。

“吃。”

这一次轮到我说这个字。

瑞兹看着手里的干肉,过了很久,低声说:

“你开始管别人了。”

我坐回树下。

“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刚才站起来。”

瑞兹咬了一口干肉。

“以后还会后悔很多次。”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话不能让你活。”

我叹了口气。

“德玛西亚人也这么说话吗?”

瑞兹看向西边。

“不。”

“他们会说正义、荣光、责任、牺牲。”

我想了想。

“听起来比你会包装。”

瑞兹难得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说:

“但包装下面,也有刀。”

我没有再说话。

天亮后,我们继续往西。

路上,《观察日记》更新了一行记录。

观察记录:逃亡者没有天然的信任。

饥饿会把人拆开。

恐惧会把人推远。

想让一群逃亡者一起走,第一步不是喊口号,是分食物。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它说得挺对。

虽然它依旧没有给我任何食物。

这本书有时候像一个只会写总结的缺德老师。

傍晚,我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发现了脚印。

很多脚印。

不是我们的。

瑞兹蹲下看了一会儿。

“边境巡逻。”

我心里一紧。

“诺克萨斯?”

他摇头。

“德玛西亚。”

队伍里有人松了口气。

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德玛西亚不是简单的安全区。

那里有白石城墙。

也有禁魔石。

有盖伦。

也有搜魔人。

有拉克丝。

也有她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瑞兹看向我。

“从现在开始,少说你知道的东西。”

我点头。

“尤其别说世界符文。”

“明白。”

“别说黑色玫瑰。”

“明白。”

“别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个可能有点难解释。”

“就说你是东方来的异乡人。”

“东方是哪?”

瑞兹沉默了一下。

“远到他们没空查的地方。”

我对这个答案肃然起敬。

不愧是活了很久的人。

撒谎都撒得很实用。

夜里,我们没有生火。

每个人都缩在河床旁的石头后。

我抱着《观察日记》,看见新任务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任务进度:

学会信任别人。

当前进度:一点点。

我盯着“一点点”看了很久。

然后在旁边写:

能不能具体点?

书页没反应。

我又写:

一点点是多少?

书页依旧没反应。

我叹气。

“你真是个谜语书。”

瑞兹在旁边闭着眼,说:

“比谜语人强。”

我一愣。

“你听得懂?”

他没有睁眼。

“你写在书上的字,有时候会被它翻译出来。”

我默默把日记合上。

很好。

以后不能在日记上骂瑞兹。

至少不能当面骂。

远处,夜风吹过干涸的河床。

西边有很淡的火光。

瑞兹说,那可能是德玛西亚的边境哨站。

我看着那点火光,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矿场是黑色的嘴。

那火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不知道它会看见什么。

一个逃亡者?

一个异乡奴?

还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观察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84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