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5826" ["articleid"]=> string(7) "73559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1031) "我曾经看过很多穿越小说。
那些书里的主角通常很冷静。
他们睁开眼,先检查环境,再摸索金手指,确认自己身处异界之后,最多感叹一句“既来之,则安之”,然后就能迅速接受命运,开始修炼、赚钱、收小弟,顺便在三章之内认识一个身份不低的漂亮姑娘。
所以我以前一直觉得,如果有一天这种事真落到我头上,我应该也不会太慌。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相信自己没经历过的勇敢。
我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检查系统,也不是观察地形。
我在找手机。
那是一种非常现实、非常没有出息、也非常符合现代人本能的反应。我的手在身上乱摸,摸到了口袋,摸到了钥匙,摸到了半包纸,最后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我差点哭出来。
还有百分之二十三的电。
没有信号。
我蹲在一片陌生的荒地上,举着手机转了三圈,像个试图召唤基站的傻子。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沙土和草根的味道,吹得我鼻子发酸。
我不认识这里。
不是景区,不是影视城,不是我家附近任何一个拆迁还没拆干净的荒地。
天很高,云很薄,远处有起伏的丘陵,更远的地方像是山。那些山的颜色很冷,像铁,也像某种我说不上来的矿石。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空荡荡的信号格,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完了。
第二个念头是: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疼。
疼得很真实。
我蹲在原地,呼吸越来越快,心跳像有人在胸口里砸门。我试着回想自己睡前做了什么。洗澡,刷视频,打开英雄联盟宇宙看了一会儿符文之地设定,又刷到一个讲穿越小说套路的视频。然后我好像睡着了。
更准确一点说,我睡前最后看的不是随便什么奇幻设定。
是英雄联盟宇宙。
浏览器里还停着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地区页面,旁边开着游戏客户端。上一局我补位辅助,选了阿利斯塔,打得很一般。结算界面还没关,聊天框里有人打了一句“牛头可以”,也有人打了一句我不太想回忆的问候。
那时候,符文之地对我来说只是屏幕里的地图、英雄传记、玩家梗和比赛名场面。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一身现实世界的衣服和百分之二十三电量的手机,掉进这个世界的泥土里。
更没想过,那些我以为只是“玩过”的英雄,会以另一种方式站到我面前。
不是皮肤立绘,不是技能图标,不是输赢结算里的数据。
他们会流血,会害怕,会沉默,会因为一句迟来的理解停下脚步。
而我这个在现实世界里连排位都不一定能稳定上分的人,后来竟然要用自己记得的玩家、主播、比赛和普通人的喜欢,去回答他们最不普通的问题:
在另一个世界,我究竟被怎样记住?
再然后,我醒在这里。
我站起来,又蹲下,又站起来。
我甚至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有人吗?”
声音被风刮散,没有回答。
我又喊:“系统?”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但人在真正害怕的时候,是顾不上丢人的。
没有蓝色面板,没有机械音,没有“宿主绑定成功”,也没有新手礼包。
只有风。
我站在荒地里,突然很想回家。
不是那种文艺的想念,不是“月是故乡明”的想念,而是非常具体的想念。我想念床头没喝完的水,想念电脑桌上乱放的耳机,想念楼下便利店的灯,想念我妈偶尔嫌我作息不规律时的念叨。
手机电量跳到了百分之二十二。
我赶紧关掉屏幕。
我不能哭。
我这么告诉自己。
然后我还是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喉咙憋得发疼、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我坐在地上,用袖子擦脸,越擦越脏。风里的沙子黏在眼角,磨得眼睛疼。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我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我居然还生出了一点希望。
有人。
有人就意味着语言、道路、食物、村子、城市,甚至可能意味着回去的线索。
我站起来,踉跄着朝声音来的方向跑了几步,嘴里喊:“救命!有人吗?救命!”
很快,我看见了他们。
五个人,三匹马。
他们穿着我从没见过的皮甲,腰上挂着短刀和绳索。有一个人肩上扛着长矛,另一个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
他们看到我以后,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见到迷路旅人的笑。
我后背一凉。
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那不是英语,不是日语,也不像我听过的任何外语。音节硬,尾音短,像石头互相磕碰。
我举起双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
“我迷路了。”我说,“我听不懂你们的话,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打电话。”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刀疤脸下了马,朝我走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看着我的衣服,又看着我的鞋,像在估价一件奇怪货物。然后他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我本能地躲开。
下一秒,我肚子上挨了一拳。
空气从肺里被打出去,我整个人跪倒在地,疼得说不出话。
刀疤脸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往上一拽。他嘴里说了什么,旁边几个人又笑起来。
我听不懂。
可我听懂了他们的笑。
那不是善意。
我开始挣扎。
结果又挨了一脚。
我以为穿越后最难接受的是陌生世界。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
最难接受的是,你在原来的世界里再普通,也至少是一个有名字、有身份、有法律保护的人。你可以报警,可以求助,可以讲道理,可以说“你们不能这样”。
可在这里,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掉进泥里的石子。
没人听懂,也没人想听懂。
他们用绳子绑住我的手。
绳子很粗,勒得手腕发疼。我被推着往前走,摔倒了就被踢起来。手机在混乱中从口袋里掉出来,有个人捡起它,按亮屏幕后吓了一跳,差点把它扔出去。
我立刻喊:“还给我!那是我的!”
那人听不懂,却看得出我在意。
他咧嘴一笑,把手机揣进了自己怀里。
屏幕亮起又暗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最后一点熟悉的东西。
游戏客户端的图标。
一个我曾经觉得再普通不过的图标。
现在它像一扇关上的门,门后是我回不去的世界。
我扑过去想抢。
然后第三次被打倒在地。
这一次我没能马上爬起来。
脸贴着土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干草和血的味道。不知道是别人的血,还是我嘴里磕破了。
我想起那些穿越小说。
主角被欺负后,通常会在心里发誓:今日之辱,来日百倍奉还。
我没有。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别打了。
真的,别打了。
我会走。
我会听话。
我不抢手机了。
我只是不想死。
他们把我带到一辆破旧的木车旁。车上已经坐着几个人,或者说,蜷着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看起来比我还小的孩子。
他们的手也被绑着。
其中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男人抬眼看了我一下,又很快低下头。他的眼神让我心里一沉。
那不是惊讶。
那是麻木。
我被推上车,摔在木板上,肩膀撞得生疼。车轮开始转动,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我坐在角落里,手腕被绳子磨得发麻,脑子还是空的。
我不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哪。
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手机还能不能拿回来。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车走了很久。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路上有人试图逃跑。
那是个年轻女人,她趁看守不注意从车上滚下去,爬起来就往草坡下跑。
她跑得不快,因为脚上也有绳。
一个骑马的人追上去,用长矛柄把她打倒。
他没有立刻杀她。
他只是把她拖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抽了她十几鞭。
我坐在车上,听着鞭子落下去的声音,胃里一阵阵翻涌。
我想闭眼。
可我不敢。
我怕闭上眼,下一个就是我。
那天晚上,我们被赶进一处临时营地。
他们给每个人扔了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饼,还有一碗浑水。没有人解释,没有人安慰,也没有人问我从哪里来。
我咬了一口饼,差点把牙硌掉。
我以前挑食。
外卖凉了不想吃,泡面煮烂了嫌难吃,食堂菜油多也要吐槽两句。
那一晚,我抱着那块硬饼,吃得很慢。
不是因为难以下咽。
是因为我怕吃完就没有了。
旁边那个瘦男人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懂。
他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饼,又指了指我怀里,做了个藏起来的动作。
我愣住。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终于明白了。
别一次吃完。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低声说:“谢谢。”
他听不懂。
但他大概知道那是感谢。
他摆了摆手,像是嫌我声音太大。
我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衣服里,硬邦邦地硌着肋骨。那种感觉很难受,却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至少明天早上,我还有半块饼。
我靠着木桩坐了一夜。
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我就会想起手机屏幕上的无信号,想起那个女人被拖回来的样子,想起刀疤脸打我时其他人的笑。
后半夜,营地里忽然起了风。
风吹过火堆,火星飞起来,又很快灭掉。
我缩着肩膀,忽然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藏起来的半块饼掉了,赶紧低头去摸。
然后我的手碰到了一本书。
一本我确定自己之前没有的书。
它不厚,封面是深灰色,摸起来不像纸,也不像皮。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很浅的纹路,像眼睛,也像某种没画完的符号。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系统?
金手指?
外挂?
我几乎是颤着手把它翻开。
第一页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是中文。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可下一秒,我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行字写的是:
观察任务一:记录一座矿场如何吞下一个人。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久到风都停了。
然后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
“我都快死了,你让我写观后感?”
书页没有回答。
只是那行字下面,又浮现出更小的一句。
记录真实。
活下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83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