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点点头，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老何发来的邮件，时间是七点半。
"稿子发了，但有点情况。早上六点多的时候，我们总编接了个电话，说是上面打招呼，让这篇稿子不要上今日头条，微信推送也不要推首页。我们总编顶了一下，没顶住，现在微信推送被限流了，你看下数据。"
林夏点开微信公众号后台的数据——这是老何给她开的临时权限。平时这个号的头条推送，两个小时至少有两三万的阅读量，但这篇稿子发了两个半小时，阅读量只有四千多。
限流。
这是一种无声的绞杀。稿子确实发出来了，没有被删，也没有被要求撤稿，但平台算法把它压在了最深处，除非刻意去搜，否则普通人根本刷不到。这比直接删稿更阴险——删稿会留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痕迹，而限流则让一切看起来像是"自然流量不好"。
九点半的时候，滨州市公路局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情况说明。
"针对今日某媒体关于滨江大道三标段路面工程质量的报道，我局高度重视，已成立专项调查组进行核查。经查，该标段验收签字人周某某在验收过程中存在程序不规范问题，现已对其停职检查。我局将委托第三方专业机构对路面质量进行全面检测，检测结果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程序不规范。停职检查。
林夏看着这条微博，嘴角扯了一下。这就是标准的"丢车保帅"。李科长成了那个被推出去的挡箭牌。一个科长，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混凝土标号从C30降到了C25？他当然知道。但他敢不签吗？他上面是谁？谁让他签的？这些问题，"停职检查"四个字是回答不了的。
但不管怎样，这篇两千字的稿子确实撕开了一个口子。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口子，小到对方可以用一个科长的"停职"就堵上，但它证明了——那堵墙不是铁板一块。
下午，林夏坐在工位上，开始在网上深挖贺鸣远死后的鸣远置业。
昨天在资料室翻到的那条省报消息里，只说了贺鸣远坠楼身亡，警方排除他杀。但一个注册资本1.2亿的公司，法定代表人突然死亡，公司不可能没有后续动作。工商变更记录是最公开的线索。
打开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搜索"鸣远置业有限公司"。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结果出来了。
林夏的目光直接跳到了"变更记录"那一栏。
2023年11月15日——也就是贺鸣远死后不到两个月——鸣远置业发生了一次重大股权变更。原股东贺鸣远持有的78%股权，全部转让给了一个新的名字：赵铁军。
赵铁军。
林夏盯着这三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她听过。在省城媒体圈子里，赵铁军不算一个陌生的名字——但也不是一个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的名字。他出现的方式很特别：很少接受采访，很少出席公开活动，但省城里但凡大一点的工程项目，几乎都能看到"启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影子。
启航建设。省城最大的建筑工程公司之一。
林夏在浏览器里搜索"赵铁军 启航建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53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