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5435" ["articleid"]=> string(7) "73559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5章" ["content"]=> string(3984) ""匿名举报。涉及施工偷工减料和资金差额。两个项目加起来,可能涉及几十亿。甚至几百亿"
主编擦眼镜的手停了一下。很短暂的停顿,大概只有一秒。然后继续擦,把眼镜举到灯光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污渍了,又慢慢戴回去。
"这么大的金额?"
"初步估算。"
"谁给报的题?"
"自己跑的。"
"报备了吗?"
"还没有。正准备——"
"林夏。"主编的声音依然很慢,但那种从"闲聊"切换到"谈话"的微妙转变已经藏不住了。"休了八天假,回来第一天就开始跑这个事。没报备,没选题,没跟任何同事说过,甚至连采访函都没开的。知不知道这不合规矩?"
"知道。正准备——"
"先停一停。"主编的语气没有升高,也没有加重,但那种不容商量的分量恰恰就藏在这种平静里。"几十亿的事,不是一个人能扛的。把选题报上来,走正规流程,社里研究了再说。在那之前,不要再出去了。"
"主编,这个事——"
"先报备。"重复了一遍。"听明白了吗?"
看着他。看了两秒。
主编的眼睛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目光很平,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那种目光太熟悉了——那是一个在体制内浸淫了二十多年的老媒体人的目光,知道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什么是做了有代价的,什么是做了没有意义的。不是在阻止,是在告诉:踩线了,退回来。
"明白了。"站起来,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的时候小周在旁边啃苹果,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了句"主编找你干嘛"。说了句"没事",坐下来,看着黑着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比上次看的时候又瘦了一点,颧骨高了一些,眼窝深了一些。
第五天。接了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省城本地的。
"林夏。"
"我是。你哪位?"
"那个滨江的稿子,别写了。"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那种被人监视、被人警告、被人当作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角色的愤怒。
"你谁啊?"
"不用知道我是谁。听一句劝,别写了。对你没好处。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
"知不知道在做什么?打这个电话本身就已经——"
对方挂了。
拿着手机坐在工位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听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后面她拖局里朋友查这个电话,最后显示套号,根本不是本人。
她静下来,想着最近发生起很多事。想起滨州市住建局那个中年男人说"看领导"时候那种公式化的表情。想起滨州城投集团法务部那个年轻人滴水不漏的职业微笑。想起前台沙发上那个深色夹克男人审视的目光。想起那辆没有车牌的黑色轿车和凌晨两点的照片。想起老赵电话里那声长长的叹息。想起主编摘下眼镜擦镜片的那个动作。
所有的门都关上了。一扇一扇,在靠近的时候关上。不是砰地一声摔上,而是无声地、缓慢地、不容抗拒地合拢。
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
没有写贺总。没有写贺鸣远。没有写鸣远置业。没有写那四十三页材料。没有写张建军。没有写王建军和张秀兰。写的是路。
滨江大道三标段。路面设计混凝土标号C30,实际施工标号C25。验收报告签字通过。验收时间2020年1月。写了那个建材市场老板的话——"C25。设计要求C30。"写了验收报告上签字的那个名字,查到了,滨州市公路局的一个科长,姓周。写了三标段土方工程的拨款记录——但只写了一个粗略的数字,没有写那1.6亿的差额,因为那个数字太大了,大到没有任何佐证的情况下写出来只会让稿子变成一篇"不实报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53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