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问了一句："那滨江新城项目的施工许可和竣工验收备案呢？这个也在你们局吧？"
中年男人的手顿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滨江新城的项目档案……不在我们这儿。新城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档案由项目业主方自行管理。业主方是滨州城投集团和鸣远置业的联合体。"
鸣远置业。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四十三页材料里出现过——"滨江新城一期施工总承包由鸣远置业下属子公司承接"。但当时没有太在意，因为材料里的焦点全在那个"贺总"身上，公司名字只是一带而过。
现在想想，"鸣远置业"和"贺总"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鸣远"。"贺总"。
两个词在脑子里碰了一下，但没有碰出火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可惜那一步没有迈过去。
从住建局出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十二月的滨州比省城更冷，风从东边的河道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子腥涩的水汽。
打了辆车去了滨州城投集团。那是一栋十六层的办公楼，比住建局气派多了。大堂铺着大理石地面，前台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姑娘，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滨州新城规划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项目的名字和进度。滨江新城四个大字在规划图的正中央，用红色加粗字体印着，旁边是一行小字："总投资82.6亿元，打造滨州城市新中心。"
在前台递了记者证后，假借报道宣传市里最好企业的来意。前台姑娘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微笑着说："请稍等，办公室的同事马上下来。"
等了十五分钟。下来的人不是办公室的，是法务部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西装领带，说话滴水不漏。
"林记者您好。非常感谢您对滨州城投的关注。不过我们没收到贵公司的采访函。关于您提到的滨江大道和滨江新城项目的档案调阅，这涉及到商业秘密和内部管理事项，按照公司制度，需要走正式的审批流程。您需要把采访函留下，我们会在五个工作日内给您书面回复。"
"五个工作日？"
"是的。标准流程。"
"要是有采访函能不能快一点？我的选题有时效性——"
"非常抱歉。流程就是流程。"他笑了笑，那种经过训练的、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放心，一定会尽快处理。"
从城投集团出来的时候，注意到前台旁边沙发上坐着的一个人抬起头看了自己一眼。四十来岁，深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那个目光只停留了大概两秒钟，但那种审视的意味很明显——不是在看一个普通的来访者，是在确认一个需要被记住的面孔。
当天没有回省城。在滨州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下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把白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住建局把滨江新城的档案推给了城投集团和鸣远置业，城投集团用"五个工作日"的官方话术把自己挡了回来。两个单位的态度都很一致——不是拒绝，而是拖延。
翻了翻手机。打开了那封匿名举报信，又看了一遍附件里的四十三页材料。
看到第十一页的时候，有一行字引起了注意："滨江新城一期施工总承包单位：鸣远置业下属鸣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贺某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53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