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访室，四楼。他正对着一沓来信拆封。同一个举报人，同一个内容，寄了十七遍。信封上的邮票贴得歪歪扭扭，地址写了三行，有两行划掉了重写的。他机械地拆，登记，归档。手指头上全是纸灰。
"方远。"
他抬头。老魏站在过道里，端着搪瓷杯。杯壁上"为人民服务"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白生生的瓷。
"来一下。"
方远放下手里的信，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老魏没坐。站在窗边，拿杯盖拨了拨茶叶。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几片在窗台上。
"调你去三室（纪委处）。明天报到。"
方远愣了一下。"三室？"
"顾维钧要人。"老魏喝了口茶。杯盖碰着杯沿，叮的一声。"去吧。"
方远张了张嘴。"魏主任，我……"
老魏看了他一眼。不是看，是扫。目光从他脸上划过去，落在后面的文件柜上。
"行了。"杯盖盖上了。
方远出来了。
他回到工位上，把没拆完的信放进抽屉。隔壁老王探过头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调走了。"
"去哪儿？"
"三室。"
老王看了他两秒。把探过来的脑袋缩回去了。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行。"老王说。没再说别的。
方远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那沓没拆完的信。最上面那封，寄件人地址是滨江市城郊一个村。他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把信塞进了抽屉。
第二天早上八点。三室。六楼。
电梯出来，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门都关着。偶尔有人推门出来，端着杯子往开水房走，面无表情。走廊尽头有台饮水机，绿灯亮着，没人接水。
顾维钧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方远敲门。里面说了句"进"。
顾维钧在电脑后面。五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后脖颈上有道晒痕。桌上摆着三个文件夹，摞得整整齐齐。
"来。别拘谨，坐。"顾维钧没有抬头继续说道。"滨江市怎么样？工作学习还顺利吗？"
"谢谢顾主任，还行，陆书记教了很多。学到很多纪委的方式方法。"方远站的笔直回复道。
"那就好，突然被调到我们三室，是不是有点不适应？"顾维钧抬头微笑的说。
这种微笑给人一种很亲近、很善意的感觉，像自己的老师。这是方远对顾维钧的评价。
"听从组织安排，如果组织信任我，我愿意为组织献身"方远突然嘴里蹦出这样一句。
他看了方远一眼。继续微笑的说，"别紧张，以后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我。"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搁在桌上。"这个。看看。"
方远接过来。档案袋上盖着"滨江市公安局"的红章。旁边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张建军涉嫌强奸案（11·28）。
"市局报捕了。证据链完整。"顾维钧说。语气跟念文件似的。"举报平台收到一份材料，跟这人有关。需要核实。这个你负责跟进。也算你来三室的第一个任务。"
方远点头。
"看完写个东西给我。一页纸。"顾维钧转回去看电脑了。手指头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工位在外面。靠窗第二个。去吧。"
方远出去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顾维钧忽然说了句："方远。"
他回头。
顾维钧没抬头。"好好干。一定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
方远点了下头。带上了门。
靠窗第二个工位。他坐下。撕开档案袋。
先看起诉意见书。滨江市公安局，2026年11月30日。犯罪嫌疑人张建军，男，34岁。因涉嫌强奸罪于11月29日被刑事拘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53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