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5418" ["articleid"]=> string(7) "73559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747) "11月15日,星期六,上午九点。

滨江市信访局,一楼大厅。

张秀兰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帆布包。包里是王建军留下的那个黑色笔记本,还有她这几天写的所有材料。

大厅里人不多。电子屏滚动播放着“依法信访,理性维权”的标语。

她等了两个小时。

九点半,她被叫到了三号窗口。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姑娘,戴着副眼镜,表情很职业。

“什么事?”

“我要举报。”张秀兰把材料递过去,“我老公王建军,10月3号被车撞死了。交警说是交通事故,但他是被人害死的。”

姑娘接过材料,翻了翻。

“大姐,你这个事,交警不是已经定责了吗?醉驾,全责。”

“那是假的!”张秀兰急了,“我老公死前被人威胁过,他说有人要搞他!他那个笔记本里都记着!”

“笔记本?”姑娘抬起头,“什么笔记本?”

“他留下的。”张秀兰把帆布包打开,拿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你看,这里面记着滨江新城工地的黑幕,记着一个叫周建国的人……”

姑娘接过笔记本,随意翻了翻。

“大姐,这个……属于个人笔记,而且你当时未提供,现在我这块只能先登记。”

“怎么不能?这是我老公亲笔写的!”

“大姐,这个没办法,另外笔记本需要在我们这留备份或者说你那有备份,把这份给我。”姑娘把笔记本合上,登记后接着说,“你这个情况,按理应该走司法程序。如果对交警的定责有异议,可以申请复核。”

“我复核了!市交警支队说维持原判!”

“那就向上一级申请。”

“我……”张秀兰愣住了,“上一级是哪?”

“省交警总队。”

张秀兰咬了咬嘴唇。

“我还没有去,我觉得纪委会还我公道,如果不行,我就去省里。”

她收起笔记本,站起身。

“大姐,”姑娘叫住她,“你这个事,已经结案了。再去省里,其实也是转回我们这儿处理。”

张秀兰没回头。

“我不信。”

她走出信访局。

外面是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她拦了辆出租车。

“去滨江分局。”

……

滨江分局,马洪涛办公室。

马洪涛正在看文件,陈锋站在对面。

“马局,张秀兰去市信访局了。”

“嗯,知道了。”马洪涛头也不抬,“陆书记刚才跟我通过电话了。”

“那……”

“按程序办。”马洪涛放下文件,“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她爱去哪去哪。”

陈锋没说话。

“还有,”马洪涛看着他,“沈越那边,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他说省厅有新任务,这个案子不归他管了。”

“嗯。”马洪涛点了点头,“那就行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陆书记,我是马洪涛。张秀兰那个事,我已经跟陈锋交代了,按交通事故处理,不存在谋杀。”

“好。”电话那头是陆仲平的声音,“你让陈锋写个书面报告,报给我。”

“是。”

挂了电话,马洪涛看着陈锋。

“听见了?写报告。”

“是。”

陈锋转身要走。

“陈锋。”

陈锋停下。

“那个录音,”马洪涛说,“你处理干净了吗?”

陈锋的身体僵了一下。

“处理了。”

“确定?”

“确定。”

马洪涛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去吧。”

陈锋走出去,带上门。

马洪涛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三天前那个电话。

电话是市委书记周正邦的秘书小陈打来的。

“马局,书记对最近10.3王建军那个案子有点质疑,您看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漏掉了。”

“抱歉,陈秘书,这个事我重新盯一下。”

“还有,省厅的沈越,书记也知道了。吴厅长有别的事需要沈越去帮忙。”

“好。”

一个电话,两条人命。

就这么轻飘飘地定了。

马洪涛吐出一口烟。

他想起自己刚当警察的时候。

师父跟他说:“当警察,要对得起这身警服。”

现在,他的警服还在。

但对不对得起,只有他自己知道。

……

市纪委,陆仲平办公室。

陆仲平正在看陈锋送来的报告。

“关于王建军交通事故案的核查报告”

“经核查,王建军死于2024年10月3日晚的建设路交通事故。肇事司机刘大壮醉酒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死者家属张秀兰反映的‘谋杀’情况,经查不属实。特此报告。”

落款是滨江分局刑警支队,盖着公章。

陆仲平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

“情况属实。同意结案。”

签完字,他把报告放进文件夹。

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

U盘里,是沈越在滨江查到的所有材料。这个是陈锋和送来的

周建国的身份信息。顺达机械的工商登记。王建军的通话记录。

他把U盘放进文件夹,还有那个笔记本的复印件和陈锋报告放在一起。

然后,他锁上抽屉。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电话,拨了老赵的号码。

“老赵,王建军那个案子,结案了。你归档吧。”

“是,陆书记。”

挂了电话,陆仲平走到窗边。

窗外是纪委大院。

几个干部在打扫卫生,扫落叶。

落叶扫了一堆,风一吹,又散了。

他想起贺鸣远。想起王建军。想起张秀兰。

他们都是落叶。

风一吹,就没了。

而他,还在树上。

等着冬天的风,把他吹下来。

……

下午三点,陆仲平办公室。

老赵敲门进来。

“陆书记,档案归档了。”

“嗯。”

“那个U盘……”

“一起归档。”陆仲平说,“放在机密卷里。”

老赵愣了一下。

“陆书记,这……”

“按我说的做。”

“是。”

老赵拿着文件夹走了。

陆仲平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个U盘,永远也不会被人看到。

但它必须存在。

存在,就是一种威慑。

一种他陆仲平在这个泥潭里,给自己留的后路。

“陆书记,”小周敲门进来,“省纪委的方远同志来了。”

陆仲平睁开眼。

“让他进来。”

方远进来,还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陆书记。”

“坐。”

方远坐下。

“省里有什么指示?”

“没有。”方远说,“顾主任想让我过段时间回省里。顺便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

“嗯,时间这么快吗?。”

“是的,都11月份了。”

陆仲平看着他。

“小方,那你在市里有学到东西吗?”

“有的,陆书记,跟着老赵和小周学习了很多”

陆仲平点了点头。

“行,那你交接一下工作。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好好休息。”

“是。”

方远站起来,鞠了个躬,走了。

门关上。

陆仲平看着那扇门。

方远走了。

带着他的“未发现证据”走了。

而王建军,死了。

张秀兰,还在跑。

他拿起电话,拨了周正邦秘书的号码。

“陈秘书,我是陆仲平。王建军那个案子,结案了。张秀兰那边应该会上诉。”

“好的,陆书记。”

挂了电话,陆仲平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王建军那句话。

“最后死的是我这种人。”

是啊。

死的都是他们这种人。

而他陆仲平,还活着。

活着,就得继续下棋。

哪怕,这盘棋的每一个棋子,都是用血染红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53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