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5417" ["articleid"]=> string(7) "73559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9036) "10月25日。星期五。
沈越在招待所206房间。
桌上摊着四天的材料。
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张白纸。白纸上写了几行字。他写了一行。看一会儿。划掉。又写一行。又划掉。
笔锋划了四遍。
第五遍,没有划掉。
他写的是:
"王建军。项目经理。9月12日报基坑支护设计隐患。差十五公分。实际误差允许五公分。"
"周建国。工程部副部长。兼技术口。签无需停工。方国栋批。"
"九月中旬。城建集团来人。工地。谈话。半小时。黑色SUV。"
"9月26日。王建军到市纪委信访室。有人找我谈话。让我不要管不该管的事。"
"10月3日。王建军死。建设路。渣土车。醉驾。"
"刘大壮。三个月前到滨江。张老板安排。顺达机械。"
"周建国。顺达机械法人。城建集团工程部副部长。身份证412。临南周口。"
"江北分局技防办。管理员账号。周建国。身份证412。临南周口。"
"眉毛。左边。一道疤。"
看着这几行字。
他随即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
"周建国 = 张老板 = 安排刘大壮的人 = 签无需停工的人。"
又看了一会儿。
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王建军不是死于交通事故。王建军死于他知道了不该说的东西。"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想起李秀芝的那句话。"原件不在了。";孙志远的那句话。"他说,我休个假。家里有点事。然后就再没来过。"
猛然睁开眼睛。
他拿起手机。拨了吴德明。
"吴处。"
"小沈。"
"我这边有结论了。"
"你说。"
"不是交通肇事。"沈越说,"是谋杀。"
电话那头停了三秒。
"你确定?"
"我确定。"
"依据。"
"王建军是项目经理。他报了基坑支护设计的隐患。差了十五公分。允许五公分。周建国签了无需停工。然后有人找王建军谈话。王建军去了纪委。一个星期之后,他死了。"
"嗯。"
"而且这个周建国。现在很大疑点疑似江北分局技防办人员。"
"嗯。"
"刘大壮是三个月前被人安排到滨江的。安排他的人,叫张老板。张老板就是周建国。眉毛上有疤。临南口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小沈,"吴德明说,"你这个……周建国,人呢?"
"跑了。10月8号。休假。电话关机。"
"嗯。"
"吴处,"沈越说,"这个案子,不是交通肇事。是有人指使杀了王建军。然后跑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五秒。
"小沈,"吴德明说,"你写个报告。"
"我写了。"
"你发过来。"
"好。"
"小沈,"吴德明说,"你先不要动。不要跟滨江那边说。等我消息。"
"好。"
电话挂了。
沈越放下手机。
他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那张白纸。
"王建军死于他知道了不该说的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
他把纸折起来。放进笔记本里。
他合上笔记本。
他关了灯。
躺在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他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睡着。
10月26日。星期六。上午九点。
沈越把报告发过去了。
四页。他写了三遍。第一遍写了六页。第二遍删到五页。第三遍删到四页。
他删掉的那两页里,有一段话:"周建国,江北分局技防办、滨江城建集团工程部副部长、顺达机械法人代表。"
他把"江北分局技防办"删了。
他写的是:"周建国,滨江城建集团工程部副部长、顺达机械法人代表。"
他为什么删,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发完报告。坐在椅子上。
他等。
下午两点。吴德明回电话了。
"小沈。"
"吴处。"
"你那个报告,我看了。"
"嗯。"
"你明天回来。"
沈越愣了一下。
"回来?"
"对。"吴德明说,"你明天回省厅。"
"吴处,这个事……"
"小沈,"吴德明说,"这个案子,你先不用处理了,省厅有别的案子给你。"
沈越握着手机。
"别的案子?"他疑问道。
"对。"
"这个案件之后呢?"
"你先不用管。"吴德明说,"你把手上的材料,整理好。交给滨江分局。你明天回来。"
"吴处,"沈越说,"周建国跑了。"
"我知道。"
"他跑了,这个案子……"
"小沈,"吴德明说,"一切按流程办事。"
吴德明说,"小沈,你十一年了。你知道规矩。这次你这是做信访的调查,不是做临江的侦查。上面有上面的分寸"
沈越没有说话。
"你回来。"吴德明说,"材料交了。你回来。这个事,省厅其他人有人跟。"
"谁跟?"
"小沈,"吴德明声音有些严厉。
沈越握着手机。
他停了三秒。
"好。"他说。
电话挂了。
沈越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阴了。工农路上的路灯亮了。
回想起他师父的话。"最难的不是没有线索。是线索都在,但没有人让你往下走。"
他把纸拿起来。
看了两秒。
然后把纸撕了。撕成四块。扔进垃圾桶。
关了灯。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那灯线的走路。从灯座到墙角。
看了一会儿。
闭上眼睛。
这一次沈越睡得很快。
10月27日。星期日。上午八点。
沈越把材料交给了陈锋。
分局门口。
"陈队。"
"沈队。"
"我走了。"
"嗯。"
沈越把那个文件袋递过去。
"王建军交通事故那个事。所有的材料。都在里面。"
"好。"
陈锋接过来。文件袋很厚。四十三页。
"沈队,"他说,"省厅怎么让别人接了?"
"可能这个案件不是那么复杂,没有牵扯到谋杀。"
"那之后呢?"
沈越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
陈锋看着他。
没有再问。
沈越上了车。发动引擎。摇下车窗。
"陈队。"
"嗯。"
"那个王建军的老婆,她还会来的。"
"我知道。"
"让她也接受现实吧,"沈越说,"毕竟亲人突然离世的痛苦,谁都无法理解。"
陈锋点头道。"好的"
沈越启动车辆,挂挡。没有再犹豫,走了。
陈锋站在分局门口。
看着那辆灰色的朗逸消失在工农路的尽头。
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
四十三页。
站了一会儿。
想起那被删的二十分钟。
刘大壮坐在审讯室里。手铐铐在椅子扶手上。
"陈警官,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记。"
"你说。"
"那个张老板,我见过他一次正脸。四十来岁。方脸。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
"你确定?"
"确定。有次他坐我对面。灯光很亮。我好像看到了。"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他跟我说,你要是把我说出去,你老婆孩子别想好过。"
陈锋站在分局门口。十一月的风。凉的。
抬头看着天空,几十年的刑侦感觉,临江好像要变天了,甚至觉得这天大到省厅了。
但,没一会时间,陈锋摇了摇头,转身,进了门。
10月27日。下午三点。
沈越到了省厅。
吴德明在办公室。
"小沈。坐。"
沈越坐下了。
吴德明给他倒了一杯水。
"小沈,"他说,"你那个报告,我看了三遍。"
"嗯。"
"你写得好。"吴德明说,"但你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现在认定谋杀了?"
沈越看着他。
"小沈,"吴德明说,"你写谋杀。你写周建国。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证据呢?"
"这个需要往下查。"
"可你的报告中各种线索都显示中断了"
沈越没有说话。
"回去把报告重新审查一下。"吴德明说,"看一下是不是漏写、或者哪些地方不通顺。记录移交给别人,你跟进一下省厅别的案子。"
沈越看着他。
"吴处,"他说,"这个案子.....或许真的有隐情"
吴德明看着他。喝了一口水。
"没有隐情就查出被冤枉的证据,你现在的查法,属于要推翻临江市的认定,这次你去是什么名义去的?"他说。
沈越没有说话。
吴德明皱眉回复到说,"这个案子,省厅其他人接了。还是要跟进的,你现在理解了吧?"
"理解了。"
吴德明没有抬头。继续审批着别的文件。回复到
"你先回去吧。"他说,"明天不用来了。休两天。这两天你也辛苦了"
"好。"
沈越出去了。
门关上。
幽静的走廊里。突然看着很长。灰白相间的墙壁。日光灯照射着。
他看着吴德明办公室,嘴角无奈的笑了。
随后摇了摇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他进去了。
按了1楼。
叮,电梯门开了。
走出去。
外面是省厅的大院。十月底。梧桐树叶子黄了。环卫工人在扫。
站在大院里。
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走向停车场。上了车。发动引擎。开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53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