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洪涛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沈越正在招待所206房间吃早饭。一个茶叶蛋。一碗稀饭。食堂打的。稀饭凉了。
"沈队。"
"马局。"
"约谈那个事，进度怎么样了？"
沈越咬了一口茶叶蛋。嚼了。咽了。
"在查。"
"查到什么了？"
"还没有。"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沈队，"马洪涛说，"这个事，你那边需要人配合，你跟我说。"
"好。"
"小陈那边，你直接用。"
"好。"
"沈队，"马洪涛说，"这个事……你查你的。但有一点。"
"你说。"
"按程序办事。"马洪涛说，"交通肇事这个是确定的。你查的是约谈。是另一条线。"
"我明白。"
"好。"
电话挂了。
沈越把茶叶蛋吃完了。壳扔进垃圾桶。
他擦了手。拿起手机。拨了陈锋。
"陈队，你今天上午有空吗？"
"有。什么事？"
"建设路。王建军那个事。约谈。你跟我走一趟。"
"好。几点？"
"十点。分局门口。"
"好。"
十点。分局门口。
陈锋开的是分局的车。一辆白色的捷达。后座堆着两箱矿泉水。
沈越上了副驾。
"去哪？"陈锋问。
"滨江新城一期。工地。"
"好。"
陈锋发动了车。
出了分局。上了工农路。往南。
车上没有说话。收音机关着。窗外是十月的滨江。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环卫工人在扫。
十五分钟后，到了滨江新城一期。
工地在工农路南段。围挡是蓝色的。上面喷着"滨江新城 美好生活"。字是白色的。有几个字掉了漆。"美"字只剩一半。
门口有一个保安亭。一个老头坐在里面。穿一件迷彩大衣。
陈锋把车停在门口。
两个人下了车。
"师傅，"陈锋掏出证件，"分局的。找你们项目部。"
老头看了一眼证件。
"项目部在里面。直走。第二栋板房。"
"谢了。"
两个人进去了。
工地很大。塔吊。脚手架。混凝土搅拌车。工人三三两两。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扛着钢筋走。
第二栋板房。门口挂着一个牌子："滨江新城一期项目部"。
门开着。
里面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施工进度表。桌上有一个电热水壶。壶是干的。
一个男人坐在桌后面。三十多岁。戴安全帽。穿反光背心。面前摊着一沓图纸。
"你们找谁？"
"分局的。"陈锋说，"找你们项目经理。"
"张经理不在。去甲方开会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吧。"
沈越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我姓孙。孙磊。现场负责人。"
"孙磊，"沈越说，"我问你个事。你们工地，九月份，有没有一个姓王的？王建军。"
孙磊想了想。
"有。"他说，"安全员。"
"安全员。"
"对。他负责二标段的安全检查。"
"他什么时候走的？"
"九月底。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
"他走之前，有没有人找他谈过话？"
孙磊看着他。
"谈话？"
"对。有人找他。让他不要管不该管的事。"
孙磊想了想。
"这个……"他说，"我不太清楚。他那个事，是跟甲方那边。不是跟我们项目部。"
"甲方是谁？"
"滨江城建集团。"
"他跟城建集团的人有接触？"
"有。"孙磊说，"他之前报过一个事。二标段的设计图问题。基坑支护设计。他写了报告。报给了公司。同时报给了甲方。"
"然后呢？"
"然后……"孙磊想了想，"甲方那边来了个人。跟他谈了一次。"
"什么时候？"
"九月中旬。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
"在哪谈的？"
"就这儿。"孙磊指了指这间板房，"就这张桌子。"
"那个人叫什么？"
"我不认识。"孙磊说，"他来的时候，张经理接的。我在外面。我就看到一个人。四十来岁。穿西装。不是工地上的人。"
"他开什么车来的？"
"黑色的。SUV。"
沈越的笔停了一下。
"车牌号呢？"
"没注意。"
"他谈了多长时间？"
"半个多小时。"
"谈完之后呢？"
"那个人走了。王建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然后回去了。"
沈越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孙磊，"他说，"王建军报的那个安全隐患，是什么？"
"基坑支护。"孙磊说，"二标段。有一段说是设计院提供的基坑支护桩的间距不达标，按图施工差了十五公分。"
"他报上去之后，怎么处理的？"
"甲方说，已记录。会联系设计院。"
"处理了吗？"
孙磊看着他。
"没有。"他说，"到现在，那段基坑还是那样。"
沈越点了点头。
"孙磊，"他说，"王建军走之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
孙磊想了想。
"他走之前那天，"孙磊说，"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孙，这个事，你别管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沈越合上笔记本。
"好。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出了板房。
上了车。
陈锋没有马上发动。
"沈队。"
"嗯。"
"这个事……"陈锋说，"基坑支护。差了十五公分。"
"嗯。"
"这个事，如果报上去，是要停工的。"
"嗯。"
"停工一天，"陈锋说，"那个工地，一天的损失，你算算。"
沈越看着他。
"陈队，"他说，"你接着说。"
陈锋发动了车。
"我就是说说。"他说。
车开出了工地。
沈越看着窗外。
围挡上，"滨江新城 美好生活"。"美"字掉了一半。
"滨江新城 好生活"。
他看了一会儿。
"陈队，"他说，"滨江城建集团。你知道吧？"
"知道。"
"法人是谁？"
"姓贺。"陈锋说，"贺鸣远。"
沈越的笔停了。
"贺鸣远。"
"对。"
"你认识？"
"不认识。"陈锋说，"但名字听过。市里的。"想了会，继续说道，“但上个月贺鸣远跳楼自杀了”
"市里的，自杀？"沈越重复了一遍。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贺鸣远。滨江城建集团。法人。"
他看了一会儿。
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基坑。十五公分。停工。"
他合上笔记本。
"陈队，"他说，"去一趟城建集团。"
"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53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