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土车。建设路和工农路交叉口。晚上十一点四十。
陈锋到的时候，王建军的身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渣土车停在路边，司机坐在驾驶室里。
"下来。"
司机下来了。四十出头，军绿色棉袄，脸上全是汗。
"喝酒了？"
"喝了。白酒。半斤。"
酒精测试：187mg/100ml。
"你叫什么？"
"刘大壮。"
"哪里人？"
"河南的。"
"什么时候来的滨江？"
"三个月前。"
陈锋看了他一眼。
三个月。
他没有再问。
"带走。"
他蹲下来，掀开白布一角。
他认出了那张脸。不是因为见过。是因为在经侦支队的时候，那份"情况通报"的附件里，有滨江新城一期所有关联人员的名单。
王建军在名单上。
陈锋把白布盖回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马洪涛。
"马局。王建军死了。渣土车。醉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在哪里？"
"建设路和工农路交叉口。"
"你处理的？"
"是。"
"按交通事故走。醉驾，交通肇事，移送检察院。"
"马局，这个司机，三个月前才来的滨江。三个月前拿的B2驾照。三个月前注册了一个运输公司。"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陈锋，"马洪涛的声音很慢，"酒驾，这个应该按照交通事故，但你说的这个也有可能，查查他和王建军的关系。"
"是。"
"现场的事，你处理完就回来。晚上来我家吃饭。"
"好的。"
电话挂了。
陈锋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渣土车。车头上有血。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问："陈局，要不要通知纪委？"
"不用。就算不是交通事故，跟纪委有什么关系？"
"是。"
"安置好现场，然后小李，你去查一下司机和王建军的关？"
"好的，陈局。"小李回复到
第二天上午，市委办的《要情通报》到了纪委。
"10月3日晚，滨江新城一期工地附近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名项目经理死亡。肇事司机已被控制。"
陆仲平在食堂看到这份通报。
他旁边坐着方远。方远来滨江已经两周了。他每天上午到纪委"看材料"，下午写"情况报告"。上次汇报完，效果比较好，省纪委又下函，让方远跟着陆仲平学习几个月。
"方远，"陆仲平把通报递过去，"你看一下。"
方远接过来，看了两遍。
"王建军。"他说，"滨江新城一期的项目经理。"
"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看过初核材料。他在名单上。"
"嗯。"
方远把通报放在桌上。
"陆书记，"他说，"这个事……"
"上面写的交通事故。"陆仲平说，"醉驾。"
方远看着他。
"是。"方远说，"交通事故。"
他低下头，继续吃早饭。
陆仲平看了他一眼。
方远三十二岁。他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说。
陆仲平喝完了豆浆，把碗放在回收处。
"方远，"他说，"今天你不用跟着我，回办公室吧。帮帮小周"
"为什么？"
"我下午有个会。"
方远点了点头。
他端起餐盘，走了。
陆仲平看着他的背影。
方远走路很快。三十二岁的人，腰板很直。
实际上，他是一面旗。插在这里，市里觉得这是个针，还没法拔。
旗不需要知道风往哪里吹。
旗只需要站着。
下午两点，钱穆清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仲平，"他把纸袋放在桌上，"朋友从杭州带了龙井。"
"钱书记，你客气了。"
钱穆清在沙发上坐下，陆仲平给钱穆清倒了一杯茶。
"上次省里下函的事，还是你办的有效率，后面市里开会，还夸奖你呢"
"哎，哪里，这还是市里各级同志配合的好，我们才有效率"
"我听说咱们市那个新起的滨江项目经理出事了，那可是重点项目，这不下午市里还要开会”
"听说了。交通事故。"
"是。交通事故。"钱穆清点了点头，"很可惜。五十三岁。"
他停了一下。
"仲平，你说这个醉驾的人，也是可怜。江南市村里的人，本本分分的，来城里开渣土车出现这事。"
陆仲平看着他。
钱穆清摇了摇头。
"不说这个了。"他端起茶杯，"你这个茶不错。什么水？"
"办公室的桶装水。"
"哦。"钱穆清摇了摇头，"桶装水不行。这个茶，要用咱们滨江的正宗泉水泡。虎跑泉。你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
"下次我让人给你带一桶。"钱穆清喝了一口，"好茶要配好水。水不对，茶就废了。"
他放下杯子。
"对了仲平，我听说省里给你派了个年轻人。"
"方远。信访室的。这不还在我这，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
"嗯。"钱穆清点了点头，"省里的人，你要照顾好。吃住，工作便利，都要到位。"
"已经安排了。"
"好。"钱穆清站起身，"仲平，你在这个位子上，不容易。上面有人看着，旁边也有人看着。"
他走到门口。
"茶你留着喝。"他说，"但记得用咱们正宗的滨江泉水。"
门关上了。
陆仲平坐在椅子上。
"咱们滨江泉水。"
这句话他听了两遍。
他看着那袋茶叶。
他没有打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53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