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5407" ["articleid"]=> string(7) "73559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6439) "常委会是星期五上午九点开的。

九个人。陆仲平主持。

会议室在五楼。比三楼的大。椭圆形的桌子,皮椅子,每个位子前面有一个话筒。墙上挂着一面红旗,旗子有点旧了,边角卷着。

九点整,人到了八个。

老孙坐在陆仲平左手边。他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他拧开盖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老赵坐在右手边第三个。他在翻材料。

方远不在。

这个会,市里召开的方远没法参加。

"同志们,"陆仲平翻开面前的报告,"今天一个议题。贺鸣远案初核报告审议。小周,你念。"

小周站起来,拿起报告。

"关于贺鸣远案初核情况的报告。一、基本情况。2024年9月17日,鸣远置业董事长贺鸣远在滨江新城一期二十六号楼高坠死亡。公安机关排除他杀。省纪委信访室交办函编号……"

他念了十八分钟。

念到"咨询服务费"那部分的时候,他念得慢了一些。

"……涉及七家管理咨询公司,总金额4.2亿元。资金流向至第二层后断裂。收款方注册地分散于四省,法人代表均为……"他顿了一下,"查无此人。"

"……初核结论:未发现党员干部违纪违法行为的直接证据。建议予以了结。"

小周坐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呼——"地响了一声。

"大家有什么意见?"陆仲平问。

没有人说话。

老孙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我同意。"他说。

他说了两个字。然后他把保温杯拧上了。

"其他人?"

"同意。"

"同意。"

"同意。"

一个一个地说。声音不大。像是点名。

"老赵?"

老赵抬起头。

"同意。"他说。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材料。

八个人。八个"同意"。

"好。"陆仲平拿起笔。

他翻开报告的最后一页。"审批意见"栏。

他写了一行字:"同意初核结论,予以了结。"

签名。日期。

笔放下的时候,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墨点。

"散会。"

人走了。

老孙走的时候,经过陆仲平身边,停了一下。

"陆书记,"他说,"省里那个函,十天。今天是第九天。明天报上去,来得及。"

"嗯。"

"行。"老孙拎着保温杯,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跟老赵擦肩而过。老赵在收桌上的材料。

"老赵,"老孙说,"中午食堂有红烧肉。"

"哦。"老赵头没抬。

老孙笑了一下,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陆仲平和小周。

小周在收话筒。他把每个话筒的开关关掉,"咔","咔","咔"。

"小周。"

"嗯?"

"报告打印三份。一份报省纪委信访室。一份留档。一份……"他停了一下,"一份给方远。"

小周抬起头。

"给他?"

"他是省里派来的。他要看。"

"好。"

小周把话筒收完了,抱着材料走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陆仲平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报告合着。封面上印着"内部资料,注意保密"。

他看着那面红旗。旗子的边角卷着。

他想起老孙刚才的话:"省里那个函,十天。今天是第九天。"

老孙记得天数。

他比陆仲平还记得清楚。

这意味着老孙在数。他在数陆仲平什么时候"交卷"。交完了,这件事就"过去了"。过去了,陆仲平就"不是省里的人了"。

陆仲平站起身。

他把椅子推回去。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声。

他走到窗边。

五楼。能看到纪委大院的全貌。停车场里有几辆车。后花园里有人在浇花。大门口有一个快递员在跟门卫说话。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

他翻到方远的号码。

他想了想。

没有拨。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

经过四楼的时候,他看到信访室的门开着。

方远坐在最里面的工位上,对着电脑。他在打字。打得很慢。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戳。

他没有看到陆仲平。

陆仲平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

方远三十二岁。后脑勺的头发有点翘。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着。桌上放着一个纸杯,水已经凉了,杯壁上有一圈水渍。

他在写周报。

陆仲平没有进去。

他继续往下走了。

下午两点,小周把报告送来了。三份。

"陆书记,省里那份,我走机要通道。明天上午到。"

"好。"

"方远那份,我放他桌上了。"

"嗯。"

小周走了。

陆仲平坐在办公室里。

他拿起电话,拨了周正邦秘书的号码。

"小陈,我是陆仲平。周书记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想汇报一下贺鸣远案初核的情况。"

"陆书记,周书记下午三点有个会。四点之后应该有空。我帮您问一下。"

"好。"

"您稍等。"

等了大概三十秒。

"陆书记,周书记说,四点十分,您过来。"

"好。"

他挂了电话。

四点十分。

他看了一眼表。两点零三分。

还有两个小时。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汇报提纲。

写了三行。

"一、初核基本情况。二、初核结论。三、下一步工作建议。"

他看着"下一步工作建议"。

下一步。

没有了。

了结了。

他把"三、下一步工作建议"删了。

改成:"三、无。"

他看了一会儿。

把"无"也删了。

只留了两项。

他保存了文件。打印出来。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

空调"呼——"地响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王建军的那句话。

"最后死的是我这种人。"

他想起老孙的那句话。

"那恭喜你了。"

他想起方远坐在四楼最里面的工位上,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戳键盘。

他睁开眼睛。

三点五十八。

他拿起打印好的提纲,站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

桌上放着那个纸杯。早上泡的茶。凉了。杯壁上有一圈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倒掉。

他关了灯,出了门。

走廊里,日光灯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

他走过去的时候,影子在地上一长一短。

一长一短。

他走进电梯。

按了十六楼。

门关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53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