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5403" ["articleid"]=> string(7) "73559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6678) "省纪委那封函到了之后的第二天,陆仲平在纪委四楼会议室开了一个会。
不大。五个人。陆仲平,副书记老孙,党风政风监督室主任老赵,信访室副主任小周,还有方远。
方远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他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一杯水。水是会议室的桶装水,纸杯的,他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头。
陆仲平坐在主位。他面前摊着省纪委那封函的复印件,还有贺鸣远案初核的前期材料。
"今天这个会,"陆仲平说,"就一个事。贺鸣远案初核,下一步怎么走。"
没有人说话。
老孙翻着手里的材料。老赵在看天花板。小周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方远坐直了。
"省里的函大家都看了。"陆仲平说,"了解情况,形成报告,十日内报送。十天。今天是第三天。还有七天。"
"陆书记,"老孙抬起头,"这个初核贺鸣远,上头是认定这件案子有贪污,懒政的参与吗?"
老孙说完后,在会议室里停了一下。
陆仲平看了老孙一眼。
"不管是否参与,我们都要尽力去查,如果是参与了,那我们还家属一个公道,我们纪委不就是干这的吗?"
陆仲平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两天你们现在筛查的怎麽样了?贺鸣远生前是否有过违规或者不合理的事件?"
"有的,有一个项目,前期材料里,咨询服务费那部分,涉及了七家公司,费用过大。而且我和小周去查了这七家公司,都是空壳公司,都是一年内新开的。法人代表都是找人顶的。再往下查,就没有信息;"
"资金流向呢?"
"断了。"老赵说,"到了第二层就断了。七家公司收到钱之后,转到了三个个人账户。个人账户的开户行在境外。"
"境外哪里?"
"开曼。"
会议室里安静了。
开曼。
陆仲平把笔帽拔下来,又按上去。拔下来,按上去。
"方远,"他说,"你在省里,这种案子见过吗?"
方远愣了一下。
"我……"他想了想,"我在信访室主要做来信来访登记。这种初核的案子,没有直接参与过。"
"嗯。"陆仲平说,"那你这次下来,省里有没有跟你说,这块工作需要了解情况了解到什么程度?"
方远翻开面前的文件。
"工作函上写的是协助了解相关情况,形成书面报告。"他念了一遍,"没有说具体到什么程度。"
老孙笑了一下。很轻。像是鼻子出了一口气。
"那就是说,"老孙说,"了解到什么程度,我们自己定。"
"对。"陆仲平说。
"那我觉得,"老孙把材料合上了,"可以把我们这两天查的东西。七家公司,境外账户,资金链断了。需要请境外警察配合。报上去,是不是就可以了。"
陆仲平没有接话。
他看着方远。
方远坐在那里,笔拿在手里,没有写。他在听。
"方远,"陆仲平说,"你觉得呢?"
方远抬起头。
"我……"他想了想,"我没有办案权。我不好说。"
"不是问你办案。"陆仲平说,"问你感觉。你看了两天的材料,什么感觉?"
方远沉默了几秒。
"感觉……"他说,"那个咨询服务费,四亿多,走了七家公司。但合同里写的是技术咨询。什么技术咨询能值四亿?"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老赵看了方远一眼。老孙没有看方远。他在看自己的手机。
"嗯。"陆仲平说,
"还有别的吗?"陆仲平问。
方远想了想。
"贺鸣远死前一周,"他说,"他的手机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打了三次。每次不超过两分钟。"
"什么号码?"
"一个公用电话。江北区住建局门口。"
陆仲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这个信息,"他说,"你从哪里看到的?"
"秦若兰。"方远说,"她来信访接待室的时候,我正好在。她跟老赵说的。"
老赵点了点头:"是。她给了一个号码。我让人查了,是江北区住建局门口的公用电话亭。但那个电话亭上个月拆了。"
"拆了?"方远问。
"市政改造。9月12号拆的。"
方远皱了皱眉。
贺鸣远死是9月17号。电话亭五天前就拆了。
他没有再问。他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陆仲平看着他写。
"行了,"陆仲平说,"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下一步,初核继续。方向不变,咨询服务费。但范围不扩大。老赵,你把前期材料整理一下,三天之内给我。小周,你拟一个补充初核方案,报我审。"
"好。"
"方远,"陆仲平说,"你明天开始,到信访室去,把贺鸣远相关的信访件都看一遍。看完写个摘要给小周。"
"好。"
"不要自己去找人谈。"陆仲平说,"不要自己去调材料。你看到什么,记下来,给小周。小周报给我。"
"明白。"
"散了吧。"
人走了。
方远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仲平还坐在主位上,在翻材料。
他想说什么。
但他没有说。
他出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陆仲平一个人。
空调嗡嗡响着。巧的日光灯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
他把笔帽拔下来,又按上去。
四亿。七家公司。开曼。
他拿起电话,拨了马洪涛的号码。
响了三声。
"马局,我是陆仲平。"
"陆书记。您好。"马洪涛的声音很平。
"贺鸣远死前一周的通话记录,你那边有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书记,这个案子不是定性已经排除他杀了。"
"我知道。我不是以公安的名义问。我是以初核的名义。省里要求,现在贺鸣远是初核对象。"
又沉默了两秒。
"我让陈锋跟你联系。"马洪涛说。
"好。"
"陆书记,"马洪涛说,"这个事……你走程序。发个函过来。我这边好办。"
"好。我让人发。"
"行。"
电话挂了。
陆仲平放下手机。
以前他给马洪涛打电话,马洪涛说"我让人准备"。
现在马洪涛说"你走程序,发个函"。
发函的意思是:你和我之间,不是"打个招呼"的关系了。是"公对公"的关系。
公对公,就是不担责。
陆仲平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马洪涛——发函。"
他看了一会儿,把"发函"两个字划掉了。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倒霉。
走廊里,日光灯也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按理市政府办公楼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
他走过去的时候,影子在地上一长一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5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