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85401" ["articleid"]=> string(7) "73559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6843) "贺鸣远死的那天晚上,滨江市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雨不大,但密。打在滨江新城一期二十六号楼的玻璃幕墙上,沙沙响。

最先到的不是法医,是物业。物业经理姓吴,四十出头,穿着拖鞋从门卫室跑过来的时候,踩到了一滩水。他后来跟陈锋说,他当时以为是楼上漏水。

陈锋是凌晨十二点五十三分接到小刘电话的。他当时在家,刚洗完澡。

"陈局,您可是接电话了,滨江新城一期,二十六号楼楼顶,有人跳楼死亡。马局让你负责这个案件。"

"好,我知道了,我二十分钟到。通知法医和技术队抓紧去现场。保护好现场。"

"好的,陈局。"

陈锋四十二岁,分管刑侦三年。之前在市局经侦支队干了八年。马洪涛把他调到刑侦口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句话:"经侦是算账的,刑侦是算命的。你算得过来吗?"

他说算得过来。

凌晨一点二十分,他到了现场。

二十六号楼楼下,物业已经拉了警戒带。围观的人不多——这个小区的住户大多是"不方便凑热闹"的人。

法医老周蹲在地上,手电筒照着那具尸体。

"怎么样?"

"高坠。面部朝下。四肢骨折,颅脑损伤。死亡时间大概四十分钟到一小时。"

"鞋呢?"

老周愣了一下。

"脚上的。"陈锋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两只都在。黑色皮鞋。"

"天台门呢?"

"从里面锁的。没有撬痕。"

"监控?"

"死者一个人上的楼。十二点零三分进电梯,十二点十一分天台门打开。之后没有了。"

陈锋站起身。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跟随的小刘凑过来:"贺鸣远。鸣远置业董事长。"

陈锋看了他一眼。

贺鸣远。鸣远置业。滨江新城一期。

这三个名字,他在经侦支队的时候见过。不是案子。是一份"情况通报"。省厅下来的,内部传阅,看完收回。

他掏出手机,拨了马洪涛的号码。

"马局。滨江新城一期,有人跳楼。死了。贺鸣远。鸣远置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现场什么情况?"

"高坠。天台门内锁。监控无第二人。鞋在脚上。"

"你按程序走。法医出了报告再说。"

"是。"

"还有,"马洪涛的声音慢了下来,"这个事……你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电话里不说。"

"明白。"

"现场的事,你盯着。不要让别人插手。"

"是。"

电话挂了。

陈锋站在雨里,看着地上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他点了一根烟。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问:"陈局,要不要通知分局?"

"不用。市局直接办。"

他抽完烟,把烟头踩灭。

"收队。明天再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锋到了马洪涛办公室。

马洪涛五十三岁,当了四年市公安局局长。他以前在省厅刑侦总队干过,调到滨江是"空降"。

"坐。"

陈锋坐下了。

"昨晚的事,你怎么看?"

"从技术上看,没有疑点。高坠,自杀。"

"嗯。"

"但贺鸣远这个人的体量……"陈锋斟酌了一下,"鸣远置业,注册资本两个亿。滨江新城一期,总投资二十三个亿。这种体量的企业家,跳楼……"

"你觉得不合理?"

"我觉得需要查一下他死前一周的通话记录。"

马洪涛看着他。

"陈锋,"他说,"这个案子,你按高坠死亡报。法医报告出来之后,走正常程序。"

"马局,通话记录……"

"排除他杀之后,死者的通话记录不属于侦查范围。除非有证据证明存在刑事案件。"

陈锋没有说话。

"行了。你回去写报告。今天下班之前。"

"是。"

陈锋站起身。

"陈锋。"马洪涛叫住他。

"昨晚那个现场,除了你的人,还有谁到了?"

"物业。法医。技术队。"

"没有别人了?"

"没有。"

"好。那就不要有别人了。"

陈锋出去了。

同一天上午十点,市委办给各相关单位发了一份《要情通报》。

通报只有一行字:"9月17日凌晨,滨江新城一期发生一起高坠死亡事件,死者为鸣远置业董事长贺鸣远。公安已介入,初步排除他杀。"

陆仲平是在十一点看到这份通报的。

他当时正在办公室批文件。小周把通报放在他桌上。

他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继续签文件。

签完了三份,他才把通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贺鸣远。

这个名字他认识。不是因为初核。是因为贺鸣远是滨江市人大代表、省工商联常委。每年市里的经济工作会议,贺鸣远坐前三排。

他拿起电话,拨了市委办内线。

"小刘,我是纪委陆仲平。贺鸣远那个事,公安那边有没有更详细的材料?"

"陆书记,法医报告今天下午出。出了之后会报市委办。"

"好。出了之后给我送一份。"

"是。"

他挂了电话。

他没有给马洪涛打电话。

不是不想打。是不能打。

公安的案子,纪委不能"过问"。除非有"涉及党员干部违纪"的线索。贺鸣远不是党员,不是干部。他是一个"企业家"。

他死了,是公安的事。

除非,省里说话。

陆仲平把通报折起来,放在桌角。

然后他继续批文件。

贺鸣远死后的第三天,事情变了。

贺鸣远的妻子秦若兰在网上发了一篇帖子。标题是:《我丈夫恐高》。

帖子写了三千字。写了贺鸣远怎么恐高,怎么连六楼阳台都不去,怎么在死前一天还问丈母娘吃没吃降压药。

帖子最后一段是:"我不相信他是自己跳下去的。"

二十四小时,阅读量过了五百万。

第四天,省纪委办公室给滨江市纪委发了一份函。

函的内容很简短:"关注到涉贺鸣远事件舆情,请滨江市纪委了解相关情况,形成书面报告,于10日内报送。"

不是"交办"。不是"批转"。是"了解情况"。

但函的最后一行,多了一句话:

"请陆仲平同志牵头。"

陆仲平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

他端着餐盘,站在窗口,看了三遍。

"请陆仲平同志牵头。"

省里点了他的名。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坐着副书记老孙。老孙在看手机。

"老孙,"陆仲平说,"省里来了个函。贺鸣远的事。"

"嗯?"老孙抬起头,"什么函?"

"了解情况。让我牵头。"

老孙看了他一眼。

"让你牵头?"

"函上写的。"

老孙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哦。"他说,"那恭喜你了。"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但陆仲平听出来了。

"恭喜"两个字,不是恭喜。

是"你被架在火上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45323" }